“哎哟！轻点儿，”饕餮还当沈执明在和他玩笑，“拧着脖子了！”
沈执明只拧了下眉毛，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你不，不可能只是，来看热闹的。你发现了什，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饕餮诧异道，“这场暴动与三百年前六界那场暴动如出一辙，不光我来了，白泽麒麟他们都来了，这可不光是人族的灾难，病若是扩散起来，六界都要遭殃……”
沈执明一怔，手微微松开了点儿力道，饕餮立刻抓着他的手坐起来，馋了似的咽了口口水，盯着沈执明道：“你真不知道？三百年前，六界全体暴动，先是冥界万鬼嚎哭，随后便是妖魔两界陷入疯狂，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人族被灭了一大半，再然后，便是仙界……”
“他们都感，感染了，病？”沈执明近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差不多，”饕餮说，“那时候下三界突然暴动，有仙家去查看，回来之后也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情绪之中，我们抓住一个还未病入膏肓的仙家问话，他只说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他看，有人在他耳边碎碎念……”
“……念什么？”沈执明问。
“放我出去一类的话吧，记不清了，”饕餮盘腿仔细思考了一阵，“幽荧大人与烛照大人发现，这种暴动和怨气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不过这六界之中，有谁的怨气能强大到蛊惑仙家，甚至神族呢？我觉得他俩的推测不靠谱。”
沈执明没说话，他用力抿了下唇，问饕餮：“那场暴动，是怎么，结束的？”
“是青龙解决的，”饕餮说，“他当时去扶桑神树正下方地方找了个什么东西——大概是暴动源头——然后就地封印，暴动就逐渐平静了下来，谁想到现在暴动再次出现，青龙是不太行哈，封印才三百年就松动了……你咋了？”
沈执明愣了很久，抿着唇摇摇头，站起来长呼一口气，像是有些不死心似的，他问出一句：“第一个，暴动的人，是什么，时候出，出现的？”
“我哪知道去，”饕餮思考很久，只说出一个模糊的时间，“青龙和小仙女成亲之后吧，到今年刚好三百年……”
沈执明用力闭上了眼睛。
封印那条大泥鳅的结界是青龙落下的，所以他第一次去祭坛，帮忙加固结界时才会那么顺手，现在大泥鳅冲破封印，暴动袭来……
不，不对。
扶桑神树是太阳神树，每日由春神句芒灌溉，再引导太阳升起，扶桑神树正下方，应当是月亮落下的地方。
如果按照饕餮所说，青龙将暴动源头封印在那里，那为什么大泥鳅会出现在人界？除非……大泥鳅并非本体，只是本体流放在人界，用来收集怨气的一个工具。
是的，这样就能说通了，大泥鳅身上虽然也有青龙的封印，但封印并不完整，所以它才能借助百年来积攒的怨气重新现世，并且在现世后立刻消失——大泥鳅此时此刻，已经回到本体身上去了——它的能力也不完整，所以发病的地点只集中在幽州，并没有扩散。
这三百年来，它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收集了多少怨气，封印现在又如何，如果它继续苏醒，整个六界恐怕……
沈执明站起来，将手揣进衣兜里，转身离去，饕餮几步跟上来：“你去哪？”
“我去，了结这一切，”沈执明低声道，“一切，因我而起，也应当，因我而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饕餮拍拍他的肩，“你到底去哪？我送你一程？”
沈执明偏过头看着饕餮，嘴角忽然扯起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当年青龙，封印它，的地方，扶桑树下，月亮尽头。”
第99章 月尽头20
月尽头在扶桑树下，而扶桑树，在初生之地中。
沈执明还记得那日乐生用自己的神格伪造出一个玄武的事儿，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到天启，打开初生之地的大门，若是“真正的玄武”还在外界这事儿败露，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他仔细琢磨了会儿，视线瞥到饕餮：“商量个事。”
饕餮也没多问，点点头：“好说。”
“带我回天，天启，”沈执明直视着饕餮的眼睛，“我就不追，追究，你伤青龙的，事。”
“哦，行，我带你回……”饕餮话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叫你不追究？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交换东西的事儿，还轮得到你追究了？”
沈执明笑了笑没说话，但他手往胸口轻轻比划了一下，那曾经是他佩戴太阴玉佩的地方，幽荧对玄武就跟对待亲儿子一样，整个初生之地无人不晓，连带着四方神君都颇有照顾。饕餮咂么了下嘴，道：“你别拿太阴上神压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带我回天启。”沈执明拍了拍饕餮的肩。
“你直接让我带你回去就得了呗，还说什么追究不追究，”饕餮烦躁地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还会不让你回去？”
你不会让我不回，可有的是人不想让我回。
沈执明悄悄在心底嘀咕一句，随即又扯出一张笑脸，拍了拍饕餮的肩膀以示亲切。
饕餮是个直性子，当年在初生之地对青龙那般挑衅，完全是因为看不惯青龙那副大哥做派，总想找点儿茬儿，现在不一样了，四方神君常年不在岗，再不归位他们这些邪兽都要被抓去改革教导，好好儿做兽，未来再被安排去镇守边界……这怎么了得？不能大吃大喝的兽生还有个屁的意义？
现如今玄武主动要回天启，他当然求之不得，又有些困惑：“你是不想被人发现，偷偷回天启，对吧？”
沈执明点点头。
“我要怎么把你带回去才能不被发现呢？”饕餮的眼神有些古怪，上下扫视沈执明，“你这么大个人型，忒显眼，从人界飞到天启，途径天庭，万一让哪位仙家看见了——”
不用饕餮提醒，沈执明清楚得很，天庭那群仙家十分讨厌他们四方神君，当年他与其他三人暗自谋略，最终杀了天帝取回魄珠，被各仙家怀恨在心，后来玄武失踪又疑似死讯，仙家兴奋至极，若是看见他还活着，还和饕餮为伍，指不定能闹出点儿什么事儿。
沈执明仔细思考片刻，打了个响指：“我有办，办法。”
*
天启为六界之上最高之处，飘荡的云雾看着都要金贵些，沈执明有些年头没回来了，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饕餮一路飞上来嘴角都是抽搐的，像随时都会癫痫发作，又像心脏病复发似的捧着自己的胸口，偶遇好几个仙家都没打招呼，火急火燎地上了天启，十分迅速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着。
“……哎我是真没想到，”饕餮哭笑不得，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捧在手里，“你的原型就这么小一个？”
掌心里的小乌龟晃着脑袋从龟壳里探出来，声音从饕餮耳边响起：“惊讶吗？”
“是挺惊讶，”饕餮摸着下巴道，“能让我吃一口试试么？”
耳边没再有回话，估计是懒得搭理他，饕餮也不再贫嘴，直接带着沈执明飞到了边界，打开初生之地的入口——沈执明终于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初生之地的万年不变的，是残阳枯树和荒芜大地的汇合，沈执明趴在饕餮肩头，下意识往太阴阵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往当初那个洞穴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扶桑神树对于饕餮这种凶兽的伤害是巨大的，太阳之力会让饕餮生不如死，但他没有怨言半分，直接将沈执明送到扶桑树下，还挺好奇地问了句：“你要怎么去月尽头？”
沈执明示意饕餮将他放到地上，变回了人型后一屁股坐在扶桑树下，这里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烘热难耐的感觉，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