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23)

2026-10-07

  他们的身体像一缕青烟,有些又穿着现代人的服饰,轻飘飘地荡到孟章身边。

  “天黑了。”沈执明说。

  孟章打开电脑,将潘云开的照片放大,对房间里的所有人和鬼说:“十二点以前,把这个人给我抓回来。”

  他说完,顿了会儿才继续道:“全员出动。”

  *

  雨有变小的趋势。

  沈执明坐在副驾上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孟章边开车边说:“你要不就在车上等着,绑个石膏也抓不了什么人,还挺麻烦……”

  “嗯,”沈执明应了声,“行。”

  “哟,”孟章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不抬杠啦?”

  “哪儿敢呢,”沈执明回过神,笑了笑,“我就一实,实习生。”

  孟章啧了声。

  “我刚才,在想,”沈执明说,“南休息区挖,挖出来的那,三具尸体,段谨知情吗?”

  “段谨?”孟章说,“他个小屁孩儿他知道什么?还没有证据证明段谨他爹杀过人,而且……就算杀了人,也不会让小孩儿知道吧?”

  “万一知,道呢?”沈执明反问,“他知道,所以,他和丁瑶瑶,杀死陈千夏后,选择把陈千夏,埋在,儿童公园。”

  孟章顿了下,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段松杀了人,埋在儿童公园,没被抓,所以段谨认为,他也可以把尸,尸体藏在那里,不会有人,发现,”沈执明靠在靠椅上,慢吞吞地说着,“但是,丁瑶瑶却把,要去儿童公园的事儿……”

  “你打字行么,”孟章说,“我感觉你下一秒就快厥过去了。”

  “告诉了她,奶奶。”沈执明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了才摸出手机。

  丁瑶瑶不可能一个人杀人,以一个小女孩儿的力气,更不可能杀完人后分尸。

  他们还不清楚段谨在这件事里成为的角色,但设立一个假设,段谨也是参与了杀人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段谨在模仿他的父母,把尸体埋在公园里,并且将这件事教给了丁瑶瑶。

  段谨和丁瑶瑶去儿童公园埋尸体这件事,父母或许是不知情的,调查队上门询问时没能问出什么,但丁瑶瑶却去儿童乐园的事儿告诉了她奶奶,只是为了拿钱买门票。他们悄悄做了一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和父母一样的事,然后……牵引出了更大的祸端。

  “你觉得,人性本恶,吗?”沈执明又开口。

  孟章还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着,今晚如果抓不到潘云开,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再杀一人,创造更多的病人。

  “我觉得,至少大人,是最擅长替,替小孩子,掩藏他们的恶与罪的,”沈执明缓慢地说着,看向孟章,那双黝黑的眸子看不见一点亮光,“他们是软烂的,未成型的,陶土,只会模仿。大人怎么捏,他们,就怎么长。”

  手机震了起来,孟章摸出手机看也没看的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陆画惊恐的声音。

  “快来茶海公园!我们找到潘云开了!”陆画在电话那头喊着,“他正准备放飞一个巨大的气球,气球里都是血,鼓得要命,随时都会爆炸!普通人只要沾上感染者的血就全完了!”

  

 

第17章 无罪论17

  潘云开站在茶海公园中央,这里地势好,处于人潮拥挤但不完全拥挤的界点。

  往前再走两步就有一个很斜的斜坡,平常有不少小孩儿和宠物在这儿玩儿,但今天下雨,整个公园除了清洁人员看不见人影。

  恰好是因为今天下雨。

  潘云开的手再次拽了下那根牵着气球的白线。

  气球只要破掉,里面的血就会随着雨水淌到下水道,淌到许许多多的地方,被很多人接触。

  为什么要这样做?

  潘云开不记得了。

  他知道城里有警察正在追捕他,那天在老太太家胡同里追着他不放的那个警察很凶,那一声站住吼得他腿软,但他没有办法停下,他还不想死。

  他也知道现在已经有警察跟过来了,但不是一开始就看着他的人——从很早以前就有什么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低声细语地同他说话,他知道的,他不是傻子,他什么都知道。

  雨似乎小了点儿。

  潘云开松开被泡得发皱的手指,用力扯了一下衣摆。

  *

  “如果,我们在血液,传播之前,杀死潘云开,”沈执明抓着上头的把手,生怕孟章一个拐弯给他甩出去,“病,还会传播吗?”

  两年前第一次爆发的那场病沈执明有所耳闻,那一家四口是被凶手杀死而感染上的病,法医则是因为和一家四口的血液接触时间过长而感染,但他们死而复生后,又随着凶手的死而死了。

  病人和感染者是一体的,但同生共死是在病人已经完全感染之后的事。

  “你是想问,在人完全感染之前杀死潘云生,病还会不会感染,是么?”孟章说。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沈执明说。

  “……之前有过一例案子,”孟章沉默了片刻,他此时把车速飙到飞快,竟然还有精力去给沈执明讲以前的谁让,“我们抓住感染者,将他击杀后发现和他同屋的小孩儿已经沾过他的血了,小孩儿还没有被完全感染,还活蹦乱跳的。”

  “啊。”沈执明应了声。

  “当时……我们把那个小孩儿带回总部观察,大家都以为只要感染者死了,源自他血液里的病就不会再感染下去,因为感染者和病人之间其实是一种寄生关系,你懂吗?”孟章解释得有些费力,“病人得病后会死而复生,然后丧失自己的意志听从感染者的命令,但当时感染者已经死了,谁去命令他呢?”

  沈执明忽然愣了下,扭过头看着孟章,他好像一瞬间明白了点儿什么。

  “……没有人去命令他了,”孟章说,“所以那个小孩儿自己成为了感染者。”

  这就是孟章他们死活不愿意让旁人接触到感染者的原因。

  这个病太不讲道理,消灭源头也不行,只要沾上了,要么死,要么成为新的源头。

  潘云开手里那个气球如果真的放飞,在某处炸开的话,他们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就算当场击杀潘云开,血液同样会将病传播出去,只要沾上,某处就会诞生一个新的感染者。

  沈执明不说话了,他也有点儿不敢说话,孟章开车急起来的气势有点儿像刚从八十多个追尾现场杀出来,好在他们走的这条路没什么人,孟章车速再快也稳稳控制在超速的边缘线上。

  到茶海公园只用了半个小时,里面已经被鬼怪围满了,陆画看见他俩下车,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潘云开手里有个东西,只要一捏气球就会爆炸,现在下着雨,血液会顺着雨水流走的,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群鬼呢?”孟章往里望了一眼,能看见潘云开那个气球的影子。

  “围着呢,我们刚打算让鬼潜伏到潘云开身边去,直接拧断他的手臂或者打晕他,把气球抢过来,”陆画说着皱了下眉毛,“但……他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鬼怪近不了身。”

  “我去看看,”孟章说着,指了指正要下车的沈执明,“车上待着。”

  “我也去,看看,”沈执明说,“我有问题要问,问他。”

  孟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潘云开就站在那个斜坡上。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外套洗得拉链顶端都发白,被雨水浸透后变成深色也显而易见的白,听见身后有声音的一瞬间,他近乎是立刻回过头,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

  “我见过你,”潘云开笑了起来,“你追过我……差一点点就追到了。”

  “是,”孟章没有离他太近,距离三米多的时候停下了,“如果那天我追到你了,应该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