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啦?”陆画问。
“到山下了,估计没找着路上来,”孟章说,“我下去看一眼。”
陆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就像小学班主任看叛逆学生终于和另一个叛逆学生和好了似的,充满了欣慰。
孟章又拿了块巧克力,摆摆手出去了。
山路不好走,哪怕是用水泥铺过一遍的道路边缘也会有泥,被雨水打下来的,自然枯萎脱落的树叶黏着着贴在地面,走路不注意的人踩上去极其容易打滑。
孟章往下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最下头的那辆价值不菲的车,沈执明靠在车门边儿上捏着手机,手指飞快在上面打着什么。
与此同时孟章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一看,沈执明给他发了句:山路都一样,建议修点儿特色主义道路。
孟章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他走得很慢,沈执明没有注意到他,发完消息后就侧过身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孟章这会儿才想起来,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见过沈执明了。
他们本来就没认识多久,随着沈执明的请假,脑海里关于沈执明那点儿印象和记忆更是逐渐淡去。
在今天见到沈执明之前,孟章感觉自己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没有刻意回忆过,记忆就变得更模糊,只是一个带着名牌的人影在脑海里搁着。
这会儿见到了,一个清晰的沈执明才在他的记忆里醒了过来。
孟章忽然发现自己记得还是挺清楚的,他甚至还记得沈执明在他眼前打的那个响指,以及和潘云开谈话时,那种沉寂又空旷的眼神。
“哎,那是不是你们队长?”沈陵光问了句。
沈执明回头看了眼孟章,低声说:“对,就是那个,王八。”
沈陵光在他胳膊上拍了下,打开车门走下去:“孟队,打扰了。”
“不打扰,聚个餐而已,”孟章停下脚步,笑着说,“这上面车开不上去,走两步吧。”
说完,沈陵光立刻下了车,胳膊一抬,沈执明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一个星期的修养还是有点儿作用的,至少沈执明不像一开始那样不适应腿上的石膏了,他现在打着石膏连蹦带跳张开胳膊飞一飞孟章都不觉得奇怪。
回到包间的时候,陆画他们已经打起了麻将,旁边的圆桌收拾出来,随时准备上菜的样子。沈陵光像是完全没有社恐,自我介绍之后就很自然地融入了麻将那边,和端茶送水的庄骁聊了起来。
“吃,什么?”沈执明坐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着。
“一些家常菜,”孟章递了份菜单给他,“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直接点就行。”
“发了多少,奖金啊?”沈执明小声问。
“不用这么小声,发的是奖金不是礼金。”孟章看他一眼。
“发了!多少!奖金啊!?”沈执明扯开嗓子喊。
“……操,”孟章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沈执明抱着抱枕乐了会儿,隔了会儿又弯腰拍拍自己的腿,意思很明显。
是有病。
你看不出来吗?
孟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估计沈执明腿好之前他都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病”下去,干脆起身到厨房催菜去了。
农家乐用竹桶蒸出来的米饭有股奇特的香气,老板还叫人送了几碗米汤过来,城里长大的几个人哪吃过这个,喝了一口觉得不好喝,喝第二口觉得还有点儿上头,怪得很。
一顿饭吃得挺热闹,主要是秦弦情绪上来了,她前段时间法力有些失控,因此情绪一直内敛着,现在估计是好着点儿了,又开始往以前那种人来疯的样子飞奔而去。
比起沈执明,沈陵光更适合这种场合,他和在场每一个人都聊得来,就像和调查队的人当了好几年同事那样,但实际上,截止在今天以前,调查队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和宴尘远挺熟,挺有钱一男的。
他谈笑风生,相比下来沈执明就是个隐形人。
没人提到他他就坐在饭桌边,吃东西也是没声音的,细细慢慢地嚼,喝碗汤还要先把葱花挑出来。
孟章就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那碗热乎乎的汤被他挑葱挑到快凉透,没忍住重新拿碗给他盛了碗没葱的热汤。
“大恩大德,”沈执明接过来喝了口,“永世不,不忘。”
“还是忘了吧。”孟章说。
沈执明笑眯眯地喝了口汤,没有再说话。
饭局吃到最后谁也吃不下了,服务员进来把圆桌上的东西都收走,陆画他们又坐在了麻将桌边。
沈执明窝在沙发上看他们热闹。
他不会打麻将,这会儿也不乐意凑一块儿去热闹哄哄,干脆起身,打算去外面溜溜食儿。
今晚好不容易放晴,月亮竟然挂上了天空,沈执明仰起头盯着月亮看了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些急促,像在躲避着什么一样,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借着墙体掩护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周法走出来,手拢着手机下方,小声说:“哎,宝贝儿,我待会儿就回去。”
沈执明的视线垂下来,看见地上几根被他踩得翘起的枝条,上面还有些水光,幽州一入秋,万物都是湿润的。
“没办法啊,应酬嘛,你体谅体谅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带小蛋糕,乖啊。”周法几句话说完,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平静下来,又撒了个娇,周法对着手机亲了一口,转身回去,好似刚谈妥了什么生意似的步履稳健。
沈执明打了个呵欠,从墙后出来,沉默了会儿,还没想好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回去的时候,孟章忽然从包间里出来了。
他手里同样举着手机,沈执明有一种他下一秒也要对着手机喊宝贝儿的错觉,好在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敷衍地应付了几句,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儿,上头对他写的结案报告有所不满,打电话来骂了几句。
沈执明没急着进去,靠在墙上等孟章挂了电话才慢悠悠地说:“秦弦,那个男,男朋友。”
“啊。”孟章把手机揣好,看他一眼。
“不合适,”沈执明说,“换一个,吧。”
“怎么了?”孟章问。
“外头,估计还有,一个,”沈执明说,“谨防,傻逼诈骗。”
孟章沉默了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
沈执明看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毕竟我是,离过婚的人,感情上,比你们,经历得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章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孟章就想起来了那天在西局门口,被宴尘远拍着肩膀笑了半天的尴尬。
“待会儿你弟送你回去么?”孟章摸出盒烟,用嘴叼出一根,“叫他别送了。”
“干,什么?”沈执明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孟章含着滤嘴笑了笑,打火机的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沈执明看见他笑得并不那么友善,像高中门口蹲人打架的流氓头子,“顺便上你家坐会儿。”
“我家,坐不了,”沈执明心平气和地说,“垃圾巨多,难以,下脚。”
“少废话,我跟你说沈执明,”孟章指了指他,“我待会儿就上你家,你家要是没有两个孩子外带一本离婚证,我他妈就把你挂总部那壁炉上晾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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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无罪论21
孟章抽烟挺慢的。
他没瘾,平时队里有两个女孩儿的情况下他也不怎么抽,这会儿抽一口歇一会儿,跟肺活量不行似的,指尖的火星一直都在闪。
沈执明摸了摸鼻尖,回忆了下总部那壁炉有多大,觉得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他脚刚往里一转就听见孟章很轻地笑了下,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屑和嘲讽。
啧。
沈执明回头看他一眼。
“哎,你干嘛去了?”沈陵光举着手机从屋里出来,“我公司有点儿事儿,我去处理一下,你待会儿让你们队长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