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29)

2026-10-07

  沈执明愣了下,扭头看向身后,孟章果不其然听见了这句话,叼着烟看过来,嘴角的笑意一点儿都没收敛。

  “家里什么都齐全,你自己小心点儿别摔了就行,”沈陵光瞥了眼他的腿,“我走了啊。”

  “等,等会儿。”沈执明拽了下他的胳膊。

  “干嘛?”沈陵光问。

  “你帮我找个人,结婚,再离婚,十分钟内拿,拿到离婚证,的几率,有多大?”沈执明压低声音,很真诚地问了句。

  “你发什么神经?”沈陵光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

  “算了,”沈执明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孟章,“你走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二十四年后又是一条好结巴。

  他有些惆怅地回到屋子里,看见秦弦和周法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手还十指相扣的,没忍住皱了皱眉毛。

  聚会快到十点才散,一行人结了账又往山下走,这会儿夜风正急,走出院子,两边没了墙,风直接呼在了脸上,秦弦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

  “很冷吗?”周法问着,手已经放在了自己外套拉链上。

  “不用,”秦弦按住他的手,笑了笑,“你也会冷的,就这样吧,走到下面上车就不冷了。”

  周法顺势牵住秦弦的手,两个人小声说着话走在了队伍最后头。

  下山的路不好走,沈执明个瘸子更是寸步难行,他走得慢,理所应当地将两个人说的话听进去了。

  要不是刚才听见了周法打电话,周法这会儿的表现还挺像个人的。

  但是……

  沈执明吸吸鼻子,默不作声地斜了他们两眼。

  赵闻停和庄骁家似乎离得挺近的,俩人一块儿来,这会儿也是一块儿走,秦弦自然是和周法一块儿回,沈执明站在最后一辆车旁边,看着已经上车的陆画,又看了看在驾驶座门旁边看着自己的孟章,深沉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能自己,回去吗?”沈执明问。

  “上车吧,能蹭车干嘛要自己回啊,”陆画坐在副驾,“顺路的,别害羞。”

  沈执明看向孟章。

  “上车。”孟章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沈执明打开后座车门,慢吞吞地挪了上去。

  他们三辆车一路开出去,直直排成一条比小学生排队还要整齐,陆画玩儿了会儿手机,忽然说了句:“秦弦那个男朋友不太适合她。”

  “嗯?”孟章看她一眼,想想又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沈执明,“哪儿不适合了?”

  “刚你们俩出去,我听见他俩聊天儿,”陆画说,“秦弦想要束花,说浪漫,周法说‘花有什么浪漫的,浪漫的不是花,是我,我在不就好了’,给我听得哆嗦了大半天。”

  “……操,”孟章皱起眉,“这是哪块油田里挖出来的?”

  “这种男生不太适合秦弦,”陆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下,“说得天花乱坠的……”

  孟章没说话,他想起刚才沈执明说的,周法在外面可能还有一个。

  秦弦今年二十一岁,进调查队后谈过挺多次恋爱,但每次陆画都不太满意。

  她就像个不舍得嫁女儿的妈,看未来姑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每次她看不顺眼的男人最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章想起秦弦上一次恋爱,也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带到队员们面前,陆画看了一眼就皱了半天的眉,没一星期秦弦就和那男的分手了,原因是她发现那男的是个双,和她谈恋爱的同时在外面约了几个1。

  后来秦弦带着庄骁和赵闻停到酒店去捉奸,当时的场景孟章并没有看到,但通过庄骁的转述,大概是他们进了房间,看见秦弦的男朋友——现在是前男友了——和三个男的共处一室,其中两个已经洗完澡了,桌上还摆着两瓶开了封的润滑剂。

  秦弦进屋后没吵没闹,好像很感兴趣似的说了句:“你们能做给我看看么,我还没看过男同真人版。”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儿冲了,几个男的估计是看他们只有三个人,秦弦还是个女孩儿,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想上来靠武力解决一些问题,后来他们全被秦弦一个人解决了。

  在调来调查队之前,秦弦被山上某个高人收去修行过一段时间,身手十分了得,情路异常坎坷。

  把陆画送到家门口后,孟章把车调头,一边问:“你刚说周法外面还有一个,是么?”

  “是,”沈执明说,“建议你,早点儿和,秦弦说说。”

  毕竟他和秦弦还不算熟,贸然上去谈这些有点儿不合适。

  “你听到的?”孟章又问。

  “刚他打电话,我听见他对,对着手机,亲了口,”沈执明看向窗外,“还喊宝,宝,宝……”

  “宝贝儿?”孟章没忍住接了句。

  沈执明看了他一眼。

  孟章接的这一句让他头一次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应或者不应感觉都挺奇怪的。

  “不好意思。”孟章清了清嗓子。

  沈执明垂下眼帘,绕开了那句宝贝儿,继续说,“他还说待会儿,买蛋糕,回去,我估计都同,同居了。”

  孟章叹了口气,想不通秦弦的情路怎么会坎坷成这样,不是被绿就是被迫被绿。

  他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给秦弦发了条消息,叫她到家给自己说一声,得好好儿和她说说这事儿。

  还得照顾照顾她的情绪。

  万一秦弦一个没控制住提刀上门砍人就不好了。

  车一路开往穗柠小区,非业主的车不能入内,孟章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哎,”沈执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下车干,干什么?”

  “不说了么?我上去坐坐,”孟章呲牙笑了起来,“看看你的离婚证。”

  “您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么?”沈执明抓紧了把手,没下车。

  “别废话,”孟章推开了车门,“下车,上楼。”

  沈执明在车上磨蹭了会儿才下车,一下来就被风吹了个透,翘着腿把车门甩上,蹦到孟章那边抬头看着他。

  这会儿已经夜深了,街边居然还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一家路边摊也还没关门,烤着不知道反复烤了多少次的鸡翅,等待着下夜班的人光临。

  “你听我,解释。”沈执明诚恳地说。

  “需要给你五分钟编一下么?”孟章问。

  “不用,回来的路上,我编好了,”沈执明说,“你听就行。”

  “行,”孟章笑了下,“你……”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

  迎面忽然刮过来一阵风,凉气儿猛地扑过来,孟章只觉得一阵胸闷,好像在那一瞬间喘不上气儿了似的,风很快掠过,周遭忽然静得可怕。

  空旷的街道远处,路灯忽地闪了两下,灯光下似乎有个黑影立在那儿,一瞬即逝。沈执明忽然僵硬地偏了偏脑袋,那双原本就没什么光亮的眸子在这一刹那变得十分黯淡。

  “我……”沈执明开口,刚说了一个字,孟章拽住他的手腕,眼神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滚出去。”

  沈执明和他对视着,嘴巴忽然一瘪,紧接着一抹黑影从他身体里钻了出去,又回到了路灯之下。

  “没事儿吧?”孟章扶了下他,“你这么容易被鬼上身?”

  沈执明晃晃脑袋,一把推开孟章,声音有些飘:“你别,别管。”

  “什么?”孟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阵阴风又打了过来,路灯下的黑影再次钻进了沈执明的身体里。

  这次他再睁眼,直接冲孟章做了个鬼脸,然后单腿蹦向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这算个什么事儿?

  孟章有些茫然地跟过去,看见沈执明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个苹果糖,往路边一坐就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