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睨着沈执明,忽然觉得沈执明就这样也挺好的。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或者坐着,或者像刚才那样问一句就答一句,答的全都是实话,没那么多气人的句子,挺好的。
“哎,”孟章小声喊,“沈执明。”
沈执明没反应。
前面变成了绿灯,孟章把车往前开去,有些感叹似的小声说了句:“你要是个哑巴该多好啊。”
“下辈子,一定。”沈执明忽然说了句。
“哎操,你没睡着啊?”孟章扫了他一眼又飞快把视线放到路面。
“上辈子说,说不定,我是个,话痨,”沈执明说,“所以,这辈子,结巴了。”
“下辈子就哑巴了。”孟章顺着他说下去。
“没错,”沈执明很认真地点点头,“再下,下辈子,我就……退化成,猴了?”
“……你还是睡会儿吧,”孟章叹了口气,“都快脑残了。”
“我哪,能跟您比啊,”沈执明说,“残不过,残不过。”
“不不不,还是你比较残,”孟章的视线没有斜过来,“你再不睡觉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工致残,懂么?”
“晚安。”沈执明飞快说了句。
孟章没再吭声。
车里暖和,沈执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但很久以后,他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不一会儿副驾这边的车门被打开,身上的安全带啪的一声解开了。
沈执明睁开眼睛,看见孟章伸着手,似乎要把他从车上抱下去。
“……不必了,”沈执明郑重地说,“谢谢您,大恩大德,我下,下下辈子,做牛做马……”
“闭嘴。”孟章把手收了回去。
“哦。”沈执明抿抿唇,自己挪下了车。
体温恢复后力气也恢复了,沈执明站在外边儿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这会儿忽然精神百倍起来,甚至想甩开孟章在小区周围跑一圈儿。
不过也只是想想,沈执明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有道德的,孟章开这么久的车把他送回来,他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晾着,再怎么也得带回去坐会儿。
“你坐,”沈执明推开门,顺手摁开了墙上的灯,“我去,泡杯茶。”
“嗯,”孟章往屋里扫了眼,“你俩儿子呢?”
“……沉塘了。”沈执明把外套脱下来,去厨房拿了盒茶叶。
沈陵光说这里什么都有,沈执明就一点儿都没怀疑,刚拿茶叶的时候他还看见了几盒没泡开的紫菜和咸菜罐头,还真是什么都有。
“沉哪儿了?”孟章跟过来靠在门边,语气里带着点儿没听明白的震惊。
“刚进门的,时候,你没看见么?”沈执明按下烧水的按钮,转过来伸手比划了下,“门口,这么大个,池塘。”
“啊。”孟章定定地望着他。
“你这会儿,去看看,”沈执明说,“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俩,裸泳。”
裸泳?
俩小孩儿大冬天的跑池塘里裸泳?
孟章对沈执明说的话深表怀疑,但他还是起身,推开落地窗从客厅那儿走了出去。
进门的时候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这里有个这么大的池塘。
他探头过去看了看,池塘水倒是清澈,里面除了一黑一白两条胖鱼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等等……
一黑一白?
孟章记得他第一次见沈执明那俩儿子的时候,俩小孩儿就是穿的一黑一白。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把手指探进水池里,碰了碰小白鱼的脑袋,小白鱼不但没躲还迎了上来,用脑袋在他手指上顶了顶。
“还真是裸泳啊……”孟章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了。
“是吧,”沈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递给他一杯茶,“我从,从来不,骗人。”
孟章扭头看着他。
“除了,离婚。”沈执明补充。
孟章抿了口茶,他品不出好坏,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有股很淡的香气,他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是单身?”
“是啊,”沈执明点点头,“要潜规则我么?”
孟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勾了下沈执明的下巴,笑着说:“哎,你知道么,潜规则不分你是不是单身,只要看上了,就只能是我的。”
“经验很,丰富嘛。”沈执明直视着孟章的眼睛,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是,”孟章没再看他,把手收回来,莫名捻了下指尖,“在你之前我已经潜规则走了八十多个结巴,劝你少惹我,免得哪天真把你潜了。”
第23章 写给季海朝01
今年冬天冷得早,刚进十二月,幽州部分地区就下了雪。
市区内没什么雪花的影子,但气温奔着不穿棉袄就给我死的趋势一去不复返,孟章每天早上出门都要被冻得打个哆嗦,一直到快过年那阵儿雪花才飘到了市区来。
秦弦随便找个理由和周法分了手,看着一点儿都不难过的样子,还试图去把那个和周法同居的女孩子的联系方式搞到手,大家伙儿一起远离渣男。
不过陆画问起她为什么分手的时候,她说了句因为周法左脚先迈进门而她更喜欢右脚所以分手了,没打算把自己又被渣了的事儿说出去。
“真的,我都感觉那得道高僧把我的红线全斩了,”秦弦坐在孟章车上,十分痛心地说,“今年过年我得找他理论理论去。”
她在高中那一年被一个神秘老头儿带到山上去修行过一阵子,学了法术并且灵活运用至今,这事儿队里的人都知道,但都不太清楚到底是谁把她带山上去的。
只感叹过她胆子大。
一个十八岁都没有的小姑娘竟然敢独自跟着老头儿上山。
“得道高僧?”孟章看她一眼,“你之前不说是个道士么?”
“都差不多,道士和尚不分家,”秦弦侧身调整了下座椅,“说话都神秘兮兮的,我都怕他给我下蛊。”
她说着,又把身子坐正:“老大你之前让谁睡啦?车座怎么这么斜……”
“说话注意点儿,”孟章啧了声,“我能让谁睡了?”
“我说你这座儿,”秦弦乐了,“你不是不让人在车上睡觉么?”
“那天出了点儿事儿。”孟章说。
“沈执明啊?”秦弦立刻猜到了。
“啊。”孟章应她。
“他又怎么了?”秦弦下意识地说,“我感觉他多灾多难的。”
孟章没吭声。
多灾多难么?好像是有点儿。
自从上次他把沈执明送回家后,俩人就没再见过了,不过在陆画“队长应该关心队员,否则你俩的关系十年后也好不了”的坚持下,孟章给沈执明打过一个电话。
大概在圣诞节前夕,幽州市内最冷的那段时间,孟章打电话过去是个小孩儿接的,估计就是他池子里那两条鱼中的一条。
那声音糯唧唧的,听着有点儿可怜:“沈执明感冒啦,现在在睡觉,你待会儿再给他打电话吧。”
“病了?”孟章当时坐在调查队那壁炉边儿上,冬天时这壁炉一开还停暖和,“吃药了么?”
“陵光给他拿药过来了。”那条鱼……那小孩儿又说了句。
孟章这才挂断电话。
那天他说完自己曾经潜规则过八十多个结巴之后,沈执明并没有太明显的表态。
他请孟章喝完那杯茶,又把人送到门口的之后,才慢悠悠地说了句:“八,八十多个,结巴。”
“嗯?”孟章看向他。
“虽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沈执明说得特别诚恳,“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别,见一个结巴,祸害一个,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