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39)

2026-10-07

  沈执明没应声。

  他看见前方有一大群警察驻扎在那儿,摆放连成一片的小炉子上竟然还煮着什么,热腾腾的白气窜到天空,变得稀薄,变得透明。

  看来他们不光是到村口了,甚至到了村子外边儿。

  “……啊,”一个警察看见了他们,“孟、孟队长是吧?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孟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身后的洞口挡了挡,“你们吃什么呢?”

  “哦,老乡送来的猪肉,”警察笑了笑,“来点儿?”

  “不了,我们得回去找宴队,”孟章也笑了下,“天寒地冻的,辛苦了啊。”

  “没事儿。”警察大手一挥。

  孟章和沈执明连忙走进村里,还听见那警察在身后疑惑地说了句:“怪了,这周围挺森严的啊,他俩怎么出去的……”

  沈执明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在四周打量着,孟章看他这幅模样,竟然莫名好笑,像个随时准备跑路的兔子似的,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但很快,孟章就理解了沈执明的担忧。

  村子里没有人。

  准确来说,是没有一个人走出家门,这会儿才五点,天擦黑,一个不大的村子里就算没有人在雪天愿意出门,也不至于每家每户都没有声音。

  他们就像即将淹没在风声里的雪,只是留下自己的痕迹,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孟章紧皱着眉和沈执明回到昨天住的房子里,秦弦他们已经在里面等了挺久了,屋子里的小炉子燃得正旺,一推门进去,一股熏人的暖意就袭了过来,沈执明把围巾往下拽了拽。

  “回来了,”宴尘远看向他们,“查到什么了没?”

  孟章把祭祀和祭坛的事儿给他们说了一遍,余光看见沈执明已经把围巾脱下来,放在了他的被子上。

  “你们呢?”孟章问。

  “什么都没有,”宴尘远叹了口气,“我们先后造访了郭婷家和常寿家,真的没有一点儿阴气或者怨气的反应,几个当事人也只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秦弦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宴尘远冲孟章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你们队里那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儿邪性?”

  “嗯?”孟章看向秦弦。

  “她的眼睛挺……”宴尘远犹豫了下,没找到用词,“反正我感觉,她看郭婷母亲的时候和跟我们对话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有时候法力失控,就会跟换了个人似的,没事儿,”孟章说,“问题不大,多半是没休息好造成的,睡一觉就行了。”

  “那就行。”宴尘远放下心。

  几个人随便找了点儿干粮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孟章很抗拒去吃村民送来的那些炖好的猪肉,总觉得不太舒服。

  秦弦吃完东西后恢复了点儿体力,眼神里也带了光,开始帮孟章驱除他脖子和脚踝上那些手印。

  “老大你昨晚被小鬼缠上了啊?”秦弦打了个呵欠,“怎么不叫我?我还能顺便帮你把鬼收了……”

  孟章扯了扯嘴角,回想起昨晚那副场景,心想,那可不兴叫啊。

  让秦弦看见沈执明坐在他身上,手掌还贴着他脸的场景,恐怕他这辈子都别想解释清楚了。

  现在的小姑娘脑补能力挺强的,指不定就脑出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秦弦检查后发现那个小鬼没有要害孟章的意思,估计是上山时不小心沾上的,跟着过来,顺势潜入了孟章的梦里。

  “还有这个壁画,”孟章摸出手机,调出相册,“你们看看能不能看懂,上面大概是画了祭祀有关的东……”

  他话没说完,秦弦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才在洞穴里拍摄下来的,那些壁画的几十张照片全都变了,变成一个坐在床边的红衣女人,周围的场景灰暗,照片上的女人长发盖住脸,皮肤惨白,安静地坐在床边,脚尖点在地上。

  几十张照片全都成了相同的女人的照片,到最后一张,是孟章拍的沈执明的背影,这张是唯一没有变的照片。

  沈执明却忽然凑了过来,他这会儿把围巾都摘了下来,外套也拉开,一靠过来就带来一股凉意,孟章差点儿又上手,摸一摸沈执明的体温到底有多低。

  “你把照片放大。”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景丞忽然说了句。

  孟章愣了下,把照片放大,沈执明的手却点在屏幕上,把放大的部位往右下挪了挪。

  那儿有一张人脸。

  就在刚才,沈执明因为肚子饿出声而不好意思,转过身的时候,在洞穴的角落里,一个长发的女人就躲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他们全然不知。

  

 

第29章 写给季海朝07

  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两下,然后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的人沉默了瞬。

  “没电了。”孟章啧一声,起身到包里翻出充电器。

  “……怎么回事啊?”秦弦眼底写满了茫然,“那个鬼就在你们身边,离你们那么近的距离……你们居然没有感应到吗?没有察觉到她的阴气吗?”

  “并不是每一个鬼出场都自带阴气的,”宴尘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又不是什么最终大boss,出场还自带烟雾效果。”

  “但是都隔得那么近了!”秦弦腾的站起来,可能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干什么,又慢悠悠地坐下去,“我真的觉得这个村子很奇怪,普通村子会在底下建一个那么大的祭祀用的地方吗?而且为什么非得在地下啊?”

  “他们供奉的是玄武,”宴尘远解释,“玄武通冥,见日光反而是不好的。”

  “那不就更奇怪了吗?”秦弦说,“四方神中,玄武不光通冥还与河水相亲,那可是河水啊,阴气最重的地方!”

  沈执明的手指忽然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看向景丞:“你,知道四方神,是什么吗?”

  “知道。”景丞迟疑了下,答。

  沈执明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孟章身上,挑起一边眉毛没说话。

  看看。

  看看什么叫差距。

  一屋子人只有你不知道四方神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这还好意思当队长呢?

  孟章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今晚我们再去这个洞穴看看。”

  “谁去?”宴尘远问,“总不能都去,村里万一出事就麻烦了,洞穴外面也不能没有人接应。”

  “我和沈执明去,”孟章说,“你们在外面接应。”

  沈执明和秦弦同时开口,像是想要说什么,但还没出声,一阵敲门声忽然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

  他们飞快对视一眼,由孟章起身去开了门,外头的风雪顿时灌进来,钱雷带着几个人走进院子里,手里端着一大锅炖好的杀猪菜,热气裹着香味顿时窜进屋里,几个人晚上都只吃了点儿速食食品和干粮,秦弦的肚子很是时候的叫了两声。

  “我听说,你们不肯吃肉,”钱雷端着盆就要往里走,孟章只能往后退让,“吃吧,今天是吃肉的时候,到日子了,可以吃了。”

  “我们信佛,不吃荤。”孟章站在一边说。

  “吃吧,”钱雷把那一盆肉放到桌上,视线冷冰冰地扫过几个人,最后停留在了沈执明身上,似乎有些疑惑,“你是谁?”

  “是我队里的人,今天我出村把他带进来的,”孟章紧紧地盯着钱雷的一举一动,“你们村子里的事儿实在怪异,我叫人来帮忙。”

  “……哦,”钱雷的视线始终落在沈执明身上,沈执明却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着,隔了片刻,钱雷缓缓地说,“多了一个人,要多吃一份肉了。”

  “我修仙,不吃饭。”沈执明说。

  钱雷却没有听他的,身后那些人也将手里的碗筷放到桌上,出门之后朝着杀猪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