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51)

2026-10-07

  “不知道,”周法说,“我和她就是蛋糕店里搭讪认识的,她表现得特别缺爱,我们刚认识没多久她就要同居,然后又是结婚……我根本不了解她。”

  “根本不了解,你真说得出口啊,”孟章冷笑一声,“死的可是你前女友。”

  周法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找到什么反驳的词。

  现在看来,郭婷一直都在很努力地逃避回村祭祀的事情,她想方设法找人结婚,哪怕只是和季海朝办个过场面的婚礼她也要去做,最后是为了什么自杀,又怎么会出现在村里的原因还不清楚。

  但沈执明没有放弃自己的猜想。

  郭婷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染病了,所以她的尸体才会重组,才会让她的父亲将她的头颅带到祭台上。

  可是普通人沾到病人或者感染者的血后,一定会被传染,秦弦去郭婷父亲家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你们到底是怎,怎么分辨,普通人和,病人的?”出了审讯室后,沈执明问孟章。

  “感染者身上有玄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你知道吧?”孟章说,“病人的话就有一些难以分辨了,因为病人会分化为各种感染等级。”

  孟章叫人把周法送回去,又把录下的口供交给一旁的人,让他们整理出来,然后才继续对沈执明说:“最严重的,就是直接死亡然后复活,成为感染者的傀儡,这种也是最好发现的,他们身上会和感染者一样带上玄雾。”

  “然后呢?”沈执明接着问。

  “普通病人,也就是没有被病感染到死亡程度的人,是最难分辨的,”孟章说,“我们一般会用采血的方式来判断……稍微有点儿法力的人就能感受到血液的不同,如果实在不方便采血的话,就得用我们自己的法力去探了。”

  “也就是在进入村,村子的那天,你和秦弦检查村里人,是用了法力的。”沈执明说。

  “是,”孟章说,“那儿人口密集,而采血需要的量很大,一旦不小心感染了一个就完了。”

  虽然那些村民现在也完了。

  沈执明默默地想。

  在没加入调查队之前,他只能根据自己梦到的凶杀现场去找感染者,根本不知道还能用法术来看感染者。

  “但如果,用法术就能看,看出病人,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看?”沈执明有些疑惑,“会法术的人,对病有抗体,但不代表,我们完全不会被,感染。”

  “……是,我们并非完全不会被感染,只是几率很小,”孟章叹了口气,“但用法力很累,我们……不是特地研发了一段能直接看出病人的咒术,而是用法力,加强了自己的感知能力。”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掌心一股青光直接拍进了沈执明后脑勺:“你自己试试。”

  沈执明还没来得及反击,耳畔忽然一阵嘈杂。

  视线和听觉仿佛更加开阔,他站在这里,甚至能看见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秦弦,能听见秦弦和庄骁在窃窃私语什么。

  紧接着,屋外的落雨声也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还能听见不知道哪来的小孩儿的声音,遥远地飘进耳朵里,沈执明愣着神,转身看向孟章,竟然从孟章的身体上看见了一缕很淡的青光。

  那抹光是纯粹的,干净得不掺一点儿杂质,又很柔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执明在见到这层光后完全不惊讶。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见过这些光似的。

  “大概就是这样,”孟章将那缕青光收回来,“感官加强后,本来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我们,会看到更多东西,自然就能分辨出那些还没有被感染致死的病人。”

  沈执明无端往前迈了两步,看着像丢了魂似的,专注地盯着孟章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孟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抿抿唇继续解释:“但这样不光累,危险性也很高,因为听觉和视觉都被加强的缘故,期间但凡有人在耳朵边儿上咳嗽一声,都有可能被震聋,所以一般情况下还是采血更稳妥。”

  “我们会法术的缘故,抗力比普通人强许多倍,只要不是直接喝到血或者让伤口接触到血,我们是不会被感染的。”孟章说完,顿了下,沈执明竟然还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

  很奇怪,沈执明的视线大多数时间都不会这么专注,这么明显地落在一个人身上,孟章皱皱眉,伸手碰了他一下:“……沈执明?”

  沈执明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瞳孔稍稍动了下,很快扭头看向别处,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事。”

  “是么,”孟章狐疑地盯着他,“我以为我一巴掌给你把脑仁拍胃里消化了呢。”

  “不会,”沈执明笑了笑,“我们正,正常人的脑仁,不像你一样,一拍就掉。”

  “你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孟章不和他继续扯下去,直白地问,“我身上有什么?”

  “没什么。”沈执明说。

  “没什么你盯我看那么久?”孟章眯缝了下眼睛。

  “你帅,我盯着你看,不行吗?”沈执明笑笑,坐到壁炉边,“我喜欢你啊,多看你两眼,充电。”

  “……是么,”孟章也笑,坐到他对面,“那你看吧,今天之内,你敢看别人我他妈就抽死你。”

  沈执明还真就盯着他看,目不转睛地看,孟章懒得搭理他了,抱过一台电脑开始查季海朝的行踪。

  按照陈尘的说法,从婚礼结束那一天起,季海朝就已经失踪了,比郭婷的死还要早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把他当成一桩普通的失踪案来办。

  直到郭婷的事儿出现,陆画才去查了季海朝,发现季海朝的感染者身份。

  在这期间,整个幽州市没有出现任何凶杀案或者尸体,也就是说季海朝还没有开始杀人。

  但他为什么会失踪?

  孟章浏览着季海朝的行踪图,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对面沙发上的沈执明还在挺专注地看着他。

  神经病。

  孟章啧了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手机不用充电么?”

  “嗯?”沈执明偏了偏头,把手机摸出来递给孟章。

  “自己充去,”孟章说,“我后边儿就有充电器。”

  “不行,”沈执明理直气壮,“我怕你抽,抽我,我得盯着你看。”

  孟章感觉自己就差撸袖子揍人了,但看着沈执明理直气壮那样儿,他又不知道火该往哪发,一连啧了好几声才一把夺过沈执明手里的手机,边扭头拽充电器边骂:“老子上辈子一定拐卖过你,他妈的……”

  沈执明眼底刚漫出点儿笑意,视线却忽然一顿,紧接着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往前一跨,直接坐在孟章腿上,不等孟章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孟章的脑袋侧着按在了沙发上。

  “干他妈啥!”孟章吼。

  “哎哎哎,别打架啊,”秦弦悄悄看他们挺久了,连忙站起来,“有话好好儿说!”

  沈执明的视线却始终停在孟章耳垂下方,嘴唇紧抿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下:“孟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孟章一把他从身上掀下来,反手按在身下,一只手死死捏住他的肩:“你发什么神经?”

  沈执明躺在沙发上,手费力地抬起来,像要摸上孟章的脸,最后指尖却点在了孟章的耳垂下方:“我以前,做过一个梦。”

  孟章面色不善地望着他,手上的力道最后还是轻了许多。

  “我梦到,一个人,一直在喊我的名,名字,”沈执明说着,视线又有些缥缈,“一直在喊,一直在找我,从两年前,我醒来开始,他就在找我。”

  “……然后呢?”孟章心里莫名一紧。

  “然后我就见到了他,”沈执明看向孟章,“在梦里,他穿着一身,青白色的长袍,说,等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