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52)

2026-10-07

  “他是谁?”孟章迟疑了片刻。

  沈执明却不说话了。

  梦是零碎的,破散的,两年以来沈执明梦到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拼凑起来的场景里,他似乎对沈执明非常失望。

  他时常把东西摔得乱七八糟,那一身青白的袍子也染了血,时常又指着沈执明,撕心裂肺地吼:“你要我怎么样你才相信我?心挖出来给你看吗?!执明,哪怕是我死了你也要这样吗?”

  “沈执明?”孟章又喊了一声。

  梦里那人的模样逐渐和孟章的重合在一起,沈执明扯起嘴角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孟章的脸:“……我梦到过你。”

  孟章一愣,随即又听见沈执明说:“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做了两个梦,一个潘云开,另一个,关于你。”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沈执明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沈执明到底看到了什么……以后再说(哎嘿)

  

 

第38章 写给季海朝16

  陈尘家就住在四中旁边,养父母都是四中的老师,而陈尘本人最近也在考试,似乎是有去教书的想法。

  从总部去陈尘家有一段时间,沈执明往副驾上一坐就再也没有吭过声,孟章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阴晴不定,视线偶尔从沈执明那边瞥过,很快又放到前方。

  十分钟前,沈执明摸着他的脸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的时候,他心里一紧,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意泛在心口,差点儿就顺着沈执明的话说见过,好歹是说出口之前止住了。

  没有见过。

  孟章非常确定,在潘云开那案子开始前,他绝对没有见过沈执明,更别说像沈执明说得那么玄乎的……梦到过什么。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孟章如实说出口以后,沈执明眼底那点儿好不容易泛起来的情绪顿时消散了,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轻轻推开他,不肯再说一句话。

  直到他们查到陈尘行踪诡异,往陈尘家的方向开了十分钟的车之后,沈执明还是没有吭声。

  路程到一半的时候,孟章终于憋不住,问了句:“你到底梦到我什么了?”

  “你猜。”沈执明说。

  “我猜个屁啊,”孟章烦躁地咬了下牙,“你的梦你让我猜,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扒拉开你脑子看一眼里面多少水呢?”

  沈执明冷笑了下,坐直了,晃晃脑袋:“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孟章分神瞥他一眼。

  “水声。”沈执明说。

  孟章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会儿挺奇怪的,他情绪不怎么好,被沈执明摸着脸说以前见过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有些酸涩,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提不起劲儿的感觉。

  沈执明情绪也不好,像和谁憋着一口气不肯放,两个人便不再开口了,各怀心事到了陈尘家楼下。

  这个点儿陈尘不在家里,是他的养父母接待的二人。

  陈尘的养父母已经从四中退休了,知书达理温润尔雅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会被好几波警察找上门,所以孟章出示证件的时候,他们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沉默许久才说:“……请进吧。”

  “打扰了,”孟章说,“季海朝交往频繁的人只有陈尘,并不是陈尘犯下什么事,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问题。”

  “好,”陈尘的养父陈听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过太多次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还有什么要问的,一次性问清楚吧,你们这些警察老是出入我们家,被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孟章再次道歉后,进屋坐在了沙发上。

  陈听让老婆给他们俩倒了杯茶,然后坐下,沉默地望着两个人。

  “陈尘在考编吧?”孟章先开口,“别担心,这些事儿不会影响到他未来的工作。”

  “……是么,”陈听一直捏着自己的手腕,“你们几次三番来找,只是为了季海朝,对么?”

  “是的,”孟章点头,“季海朝没有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家人,曾经的福利院已经拆了,而郭婷又……他现在失踪,我们只能从陈尘这边找点儿线索,二位知道季海朝是个怎么样的人么?”

  “季海朝这个孩子,怎么说呢……”陈听偏了偏头,房间没有开灯,窗户那斜投过来的光打过来,他背着光,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他是个奇怪的孩子。”

  “奇怪?”孟章问。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我的妻子去福利院领养孩子,一开始见的就是季海朝,他当时蹲在角落里,福利院的老师叫了他好几次他才过来,微笑着看着我们俩,实现很……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那绝对不是一个小孩儿应该有的眼神。”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亲生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觉得人生无望,干脆把妻子和孩子都锁在车里,然后开着车带着一家人坠崖自杀,只有季海朝活了下来,但他腿脚出了问题,至今都有些跛脚,也是因为这个,我们没有领养他,而是领养了相对更阳光一些的陈尘。”

  陈听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抓着手腕的手一下握紧了:“但他们俩关系一直很好,从小好到大,有时候陈尘带季海朝回家玩儿,我们看见他,他笑得很……淡。”

  “他看着陈尘,陈尘和他说什么他都只会笑,一直都笑,”陈听压低了声音,“有一次,我看见他站在路边,脚下是一只被碾死的猫,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笑着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我觉得不舒服,就过去问他,为什么要对着猫的尸体笑。”

  当时的季海朝只有十几岁,身上还穿着校服,却完全没有学生那种干净清爽,朝气蓬勃的感觉,他只是看向陈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它解脱了,叔叔,”季海朝说,“它不用再受苦了。”

  孟章立刻想起了秦弦调查过的,季海朝曾经多次上过一个自杀网站,却始终没有留过帖子。

  正好这时,家里的门被人推开了,陈尘迈步走进来,看见两个人陌生人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孟章看向他,“我们是特别调查队的成员,来找您了解一下季海朝的事情。”

  陈尘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季海朝结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你们还要问我多少次?”

  陈听再一次攥紧了自己的手腕,他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完全没有听见孟章和颜悦色安抚陈尘的下一句话,他抬起眼,却发现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人正盯着他。

  “陈先生,手腕不舒服?”沈执明轻声问。

  “……不,不是,”陈听松开手腕,“我只是下意识的这样,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只是随,随便问问,”沈执明笑了下,“季海朝结婚的,时候,先生去了吗?”

  “没去。”陈听说。

  “我父母不知道他的事儿,”陈尘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和季海朝关系一直不错,他失踪前没有什么反常吗?”孟章问。

  “没有,他那段时间一直在筹备婚礼,”陈尘说着,坐到沙发边上,把手里的手机随手放到一边,“他和郭婷结婚,大家都祝福他们,谁又能想到现在这个局面呢?郭婷死了,季海朝也失踪……”

  “手机壳,不错。”沈执明忽然说了句。

  陈尘一怔,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的父亲,又连忙将手机放到自己兜里,语气不善:“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么?”

  “季海朝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东城区的公园里,”孟章瞥了眼沈执明,继续问,“他之前和你提过这个地方么?”

  “之前来了个女警察也是这么问的,”陈尘看起来很累,长叹一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东城区有个什么公园,我最近在考编,不管是郭婷还是季海朝我都很少联系,他们出了事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