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很长一段的话,陈尘将自己推脱得干干净净,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从陈家出来,沈执明又恢复了那个一言不发的状态,但眉头一直拧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正好这会儿四中放学了,学生们吵吵嚷嚷地从校门涌出来,沈执明盯着那边的学生们,视线又开始放空。
“陈尘有点儿问题,”孟章走到车边,“他表现得太淡定了,从小长到大的两个好友,一个自杀惨死,另一个下落不明,他却这么冷静地将自己摘到局面外,谈及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难过或者急切,心理素质未免太好。”
“他爸爸也有点儿,不对,”沈执明吸了口气,“说起郭婷和季海朝,结婚的事,他爸爸好像,很紧张。”
孟章看了他两眼:“是啊,按理来,儿子的两个好友结婚,他紧张什么?”
“不知道,”沈执明说,“我又不是他爹。”
孟章继续盯着他,忽然冒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呢。”
沈执明偏过头,很淡地笑了下:“不至于。”
“是不至于,”孟章盯着他,“刚一路上一声不吭的是谁?总不能是我吧?你……”
他话没说完,沈执明打断了他,低声说:“陈尘下来了。”
孟章一愣,下意识地拉起沈执明躲在了车后。
陈尘方才显然是回去拿什么东西,正巧撞上孟章他们,这会儿下楼后十分警惕地左顾右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往兜里一揣,快步离开了。
沈执明从车后出来,眯缝了下眼睛,对孟章说:“我们再去陈家,一次。”
“你发现了什么?”孟章立刻问。
沈执明没搭理他,快步冲上了楼。
“不行,陈尘太奇怪了,”孟章拧着眉拉了他一下:“我去跟陈尘,你自己小心点儿,有事儿联系。”
“好。”沈执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
这是一栋废弃大楼。
楼道里没有灯,最下面两层商务楼原先是准备修成超市的,现如今也废弃了,周围窗户的缺口正往里透着风,天快黑了,大楼里更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画一直在一楼楼梯口等着,没多久,下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这里是东城区最偏远的一个地方,她查了很久,如果季海朝不是被绑架,那么在东城内能走到的最远的且没有监控的,只有这一片地区了。
她屏住呼吸,没多久从楼道下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陆画姐!”
“哎,”陆画松了口气,又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么?”
“我休息好了,”秦弦笑着往她身边一凑,“怎么样?这栋大楼里有什么?”
“我说不清楚,但……你感受到了么?里面似乎有一种很冰冷的寒气,”陆画从兜里摸出一颗糖给她,“不是普通的凉意,有些像……”
“像阴气,”秦弦眯缝了下眼睛,“但又不完全像,总之是不好的东西。”
“……对,”陆画点头,“我不敢贸然进去,所以才打电话回总部叫人的。”
但她叫的明明是庄骁,来的却是秦弦。
秦弦把那颗糖往嘴里一塞,勾出一抹自信的笑,几步走到陆画身前,先往楼梯上迈了一步:“走吧,没事儿,我会保护你的。”
陆画盯着她的笑容一愣,缓缓伸出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捻下不知道哪沾上的灰色绒团。
“嗯?”秦弦反手在后脑勺上摸了下。
“没什么,”陆画回过神,轻声说,“里面很黑,小心点儿,走吧。”
第39章 写给季海朝17
周法曾经说过,季海朝和陈尘更像是一对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准备到同一个地方去工作,最重要的是,提起季海朝和郭婷的婚礼时,陈尘的父亲显然有些紧张,那份紧张并非来自于两个人一死一失踪的下场,而是来自婚礼本身。
紧张?
沈执明叩开门看见陈听有些恼怒的脸时,心下明了大半。
不是紧张,是愧疚。
是教书育人,坦坦荡荡一辈子后,却犯下错误的愧疚。
他们还不知道郭婷真正的死因,也不知道郭婷并没有和季海朝领证,只知道,在婚礼结束后,季海朝失踪,郭婷自杀。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听的语气带上几分气恼,“几次三番来我们家,都解释过多少次了,我们不知道季海朝去了哪,你们——”
“我不,不进门,”沈执明笑了笑,“问个问题,就走。”
陈听将门推开,沉默地望着他。
“二位,知道陈尘是,同性恋吗?”沈执明压低了声音,同时,一双黑得望不见底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听,没有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片刻后,他没有从陈听或者他妻子脸上看出半分惊讶,沈执明更是确定了心底的想法。
陈尘不光是同性恋,还和季海朝有一腿,并且已经被父母发现了。
陈听他们在听说季海朝要和郭婷结婚时,虽然有震惊,却没有阻止,他们认为只要季海朝结婚,陈尘就会断了对季海朝的念想——但郭婷的死让他们醒悟过来,或许是因为他们袖手旁观,而导致一个女孩儿被骗婚后想不开,踏入了最极端的想法之中。
所以他们是愧疚的。
他们不知道郭婷真正的死因,愧疚到只是听到郭婷的名字,就有了那么明显的反应。
沈执明又在陈听家门口多问了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下楼,摸出手机给孟章发消息:在哪?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孟章给他回:东城区,速来。
*
二楼就是那个说要开商场,最后却没有人投资导致空出一大片的地方。
这个地方空旷,到处都是些石头碎屑,陆画所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力量就是从这一层楼传来的,但无法确定准确的方位。
秦弦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剑,两眼警惕地望着前方,这个地方太安静了,空气中又带着灰尘气,唯独那股冷意叫人难以捉摸。
“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秦弦低声问。
“我也只是来看看,”陆画同样低声说,“季海朝还在幽州市,又一直在东城区,如果他没有被绑架,那么能来的地方只有这一片废楼。”
“可是他也可以躲在街角啊?”秦弦不小心踢到一块小石子,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顿了顿,直到没有什么动静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只要是在街道里,就一定会被摄像头拍到,一个人民教师应该不会把什么地方有摄像头记得那么牢,而且城里有一些我们布下的监控,用来观测群众中是否出现感染者,除去我们和上头的人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些监控的地点,还记得么?”陆画手中一直攥着那根银线,随时待发,“所以他只能是躲起来了,而且只能在这一片废楼区。”
秦弦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楼一整层楼的空间,等她们搜寻完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这样的楼区里,没有路灯,周边也没有什么住户,不会有任何光束从没安装窗户的石台那儿斜进来,周遭暗成一片,她们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在三楼?
陆画沉默着思考,但她最初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的确是在二楼没错,所以她才会守在一楼楼梯口,既不打草惊蛇又不会放走旁人的位置,莫非是在她等人来的那段时间里,那个东西转移了?
正想着,秦弦摸黑不知道踩到哪,脚一崴,低呼了一声,陆画连忙扶住她:“小心点儿。”
“吓死我了……”秦弦站直了,还没说出下一句,一阵破风声从耳侧传来,陆画手用力一扯,秦弦只觉得自己被她抱着转了个圈儿,同时跳到了另一块地方,秦弦刚才站的地方被一把刀狠狠劈下,刀身砍在地面,震颤的声音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