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61)

2026-10-07

  陈尘告诉他,大概会吧。

  可惜的是幽州市内很少下雪,哪怕落了雪也冻不住,第二天起来就变成了一滩透明的水,和泥混在一起,昏昏沉沉,沉沉昏昏。季海朝就笑,笑着笑着他看向窗外,低声说:“陈尘,我感觉我快撑不下去了。”

  但每一次陈尘都会对他说,活下去吧,哪怕是为了我,你活下去,好吗?

  “我能进去抱抱他吗?”陈尘问。

  沈执明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去吧。”

  反正一开始只是因为那碗药水不能让普通人靠近才把陈尘隔在外面的,这会儿季海朝已经喝了药,再过十分钟就会生效,放陈尘进去也没什么。

  “但是,”沈执明给他开门前,低声补充,“如果你想借此机,机会,碰到季海朝,的血,感染病,让我们把你,处死的话,还是算了。”

  陈尘怔愣着,默然看他。

  “季海朝希,希望你,活下去,”沈执明说,“那天你们跳,楼的时候,季海朝的手是,向后的,他试图把你推,退回来。”

  陈尘猛地瞪向沈执明,眼神中写满了诧异:“怎么可能?我们之前就说过,如果废楼那些病人被发现,我们就一起死……”

  “陈尘,”沈执明推开了门,“他舍不得,舍不得你死。”

  陈尘瞳孔震颤着,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走进了隔离室,孟章自觉从里面出来,和沈执明一起待在外面。

  从门口走到房间里那么点儿距离,陈尘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辈子,他们之间的时间在倒数,季海朝的时间在倒数。

  “春天快来了。”季海朝说。

  “是啊,”陈尘笑了下,眼泪先从眼眶里滚出来,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再过两个月,就暖和了……”

  季海朝的视线重新投在陈尘身上,他笑了起来,笑得无比轻松:“我现在好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陈尘。”

  “嗯。”陈尘应了他一声。

  季海朝先张开胳膊,陈尘立刻扑了过去,紧紧地搂住他,一切都在流逝,季海朝的时间,季海朝的体温,季海朝的生命。

  “我爱你。”季海朝说。

  “我知道。”陈尘把脸埋在他肩窝。

  “活下去。”季海朝又说。

  这次陈尘没有说话,他用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搂住他,隔了很久才说:“……好。”

  季海朝没有在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尘只觉得肩上一沉,季海朝落在他耳边微弱的呼吸散了,陈尘身体一抖:“季海朝?季海朝……季海朝!”

  孟章又点燃了一根烟,在打火机响起的那一刻,屋内传来了陈尘的哭声,孟章回头看了眼,他看见季海朝的头搭在陈尘肩上,脸上挂着温和而解脱的笑,一脸宁静。

  季海朝的葬礼只有调查队和陈尘参加。

  那天春天和暖阳都早早的来到,陈尘跪在季海朝的墓碑前,烧掉自己被领养后和季海朝无法见面的那段时间,写下的无数封信。

  最后一封是他今早写的,他这一生所有的笔墨和心血都用来写给季海朝。

  他写,季海朝,下辈子找个下雪的城市,一直盛开下去。

  季海朝,你曾经问我,我的愿望是什么,我想告诉你,我想活下去。

  既然我们的爱受尽诅咒,那我就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继续爱你。

  陈尘留。

  

 

第45章 葬花吟01

  沈执明一直站在队伍最末尾,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季海朝的死无疑是颠覆了一群人从以前到现在的观念,还有那场从十七年前就开始蔓延的病,他们现在所掌握的一切资料都是错的。

  感染者就应该被处死吗?

  没有人能回答。

  墓园宁静,连鸟叫也不怎么能听到,沈执明就站在最后方看着他们,忽然,陆画和孟章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扭头走向了另一条小路。

  沈执明的视线跟着她,看见她走到下方,最后蹲在了左右侧的石碑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墓碑。

  “陆画的妹妹也葬在这儿。”

  孟章的声音从耳侧响起,沈执明回过神,定定地看着他。

  “小姑娘才十二岁就被感染者杀了,陆画一直想找到病源报仇,”孟章低声说着,调查队的人已经准备回去了,“不然凭她的家世,不可能加入调查队打打杀杀。”

  “她什么,家世?”沈执明同样压低了声音。

  “你不知道么?”孟章有些稀奇地瞥了他一眼,“陆画是咱们市市长的女儿。”

  沈执明没吭声。

  他的确不知道陆画的身世,没研究过这个,说到底他连自己的身世都还没搞清楚。

  但现如今的情况,某个在背地里聚集感染者准备报复的人,大概比他们更清楚他们的故事。

  那人究竟把他们的信息收集到何种地步还不清楚,但能够明白的是,他们所有人的信息已经暴露,总部已经不再安全,孟章回去之后直接给上头写了申请,要求更换总部地址。

  按孟章的话来说,进了调查队的门就全是他的人,一个都不准受伤,掉头发也不行,现如今已经明摆着他们信息暴露,背后有人盯上了他们,几个人都很有可能遇险,孟章想让所有人都住一块儿来。

  若是寻常报复也就算了。

  孟章想。

  除了沈执明看上去就不太能打的样子以外,其他几个人哪个不是能单挑十个八个普通人的,怕就怕感染者用他们的血来报复,那才是真正的能打也没用,也不能送医抢救,若是被报复了,除了死别无他法。

  队里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反正以前他们就经常留宿总部,原先总部里就有每个人单独的房间,住不住一块儿一样,倒是沈执明有些异议。

  “我家,家里,有俩小孩儿,”沈执明很诚恳地说,“不方便,住过来。”

  “把那俩小孩儿一块儿带过来呗,”秦弦凑过来说,“反正又不是普通孩子。”

  上次在郭婷那个村子里,秦弦已经亲眼见过小黑小白从瓷瓮变成小孩儿,再说什么前妻的孩子估计她是不会信的。

  怎么扯呢。

  不然就说前妻其实是个棋盘?

  沈执明手捏了捏袖子,还没开口,孟章先说了句:“你不会是不敢吧?”

  “不敢什么?”沈执明眯了下眼睛。

  “我哪知道你不敢什么,”孟章笑着,“总归就是不敢每天都见到我呗。”

  沈执明笑了下,起身扭头就走。

  秦弦连忙跟过去:“哎!你去哪啊?”

  “回去,搬家。”沈执明微笑着说。

  秦弦顿了几下脚步,回头看着孟章:“老大,他为什么不敢见到你啊?”

  “我怎么知道,我随口说的,”孟章睨了眼沈执明的背影,“他这个性格不激两句他不可能挪窝……收拾东西吧。”

  秦弦哦了声,小跑回来继续收拾着自己那些小玩意儿。

  新总部找得很快,陆画大概是动用了点儿关系,找了套比之前总部还要大的三层别墅,这次每个人都能有单独的办公室了,二楼拿来休息,三楼用来关病人和给赵闻停当法医室,可惜地点还是有些偏远,上头的人依旧不同意他们把总部搬到市区来。

  不过这样也够了,比起之前开车好几个小时的郊区,现在他们不到一小时就到市区里。

  搬家是个体力活儿,好在这几天没有什么案子和突发情况,大件儿家具让公司送,小件儿的自己想要什么就去买,买完统一到孟章这儿报账就行。

  沈执明还没搬过去,他趴在自己床上,看着群里秦弦不断询问有没有人要用小挂件,无端叹了口气。

  沈陵光来他家帮他收拾行李,顺口问:“你叹什么气啊?”

  “不,不想,住宿舍。”沈执明说。

  “……你们那叫宿舍么?三层大别墅,人人都住单间,独立卫生间和浴室,还不用付房租,”沈陵光往行李箱里丢了件衣服,“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宿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