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在书桌上,你去拿出来,给一个叫孟章的人打电话,”陆画完全是靠本能说出这些,她感觉自己嘴唇都是麻木的,“……先,叫他过来,别联系警察……别……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哭腔郑重地对阿姨说:“麻烦你了,打完电话以后不要靠近这里。”
她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尸体旁边。
为什么没有察觉?
她的房间就在陆唯房间隔壁,一墙之隔,陆唯被杀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没有察觉?
陆画冷静异常,她检查了一下陆唯身上的痕迹和血液凝固程度,粗步推算,陆唯昨晚就死了。
为什么没有察觉?
她跪下来,膝盖狠狠压在地板上。痛么?她在问自己,也在问陆唯。
之后很多次,她都在梦里回忆起陆唯,她比陆唯大十几岁,完全是看着陆唯长大的,各个年龄阶段的模样,每种脾气喜好,但每每她梦到她,都是那副死去的模样。
孟章到现场的时候陆画已经抱着那具尸体哭了太久,她无声地哭,眼泪根本止不住,眼睛红肿得充满血丝,孟章推开门,陆画也下意识地朝他看过来,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绝望,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愤怒。
陆唯的尸体第二天就失踪了,应该是感染者命令她去他的身边。
陆画开始地毯式搜索,和孟章不眠不休熬了三天,最后终于确定凶手的位置,凶手是个恋童癖,只是偶尔看到了陆唯一眼就起了欲望,在陆唯之前,他已经奸杀了十几个小孩,有男有女——那是孟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陆画亲手杀人。
她用银线把凶手的皮肉一块一块勒下来,然后再塞进他嘴里,又用银针一根一根插进他的牙缝,强迫他张开嘴,等凶手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她又停手,给凶手治疗,直到凶手伤口的肉开始愈合了,她才再次用银线凌迟。
这场恐怖又绝望的处刑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当时调查队里只有孟章庄骁和赵闻停,三个大男人谁也不敢去拦,直到陆画亲手折磨死了凶手,才走出来,对孟章说:“我加入调查队。”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陆画都没什么情绪。
她恨凶手,或许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没有察觉,恨自己的保护不周,直到现在她也没有走出来,不过是拥有了一副和善的外表罢了。
孟章将车停在墓园外,秦弦拉开车门跳下去,这个点儿墓园门已经关了,几个人二话不说翻墙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墓前的陆画。
秦弦不知道从哪翻出三瓶酸奶,几步冲过去,往陆画身边一挤,顺手在陆唯墓前放下酸奶。
陆画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孟章点了根烟站在后方。
大概是秦弦加入调查队之后吧。
那时候谁都不敢惹陆画,只有后来加入,年龄小还经常控制不好法力的秦弦敢黏她,也是这份黏,让陆画在无边无际的恨中重新拾起了一点儿感情。
“姐你喝这个,这个好喝,”秦弦把另外一瓶递给陆画,盘腿往地上一坐,“我以前在山上修行的时候一直想喝来着,结果我师父太穷啦,说我不给学费,不让吃零食……”
陆画喝了口酸奶,安静地听她讲着。
秦弦虽然时常吐槽她师父师门以及修炼的那几个月,但能听出来,她是很喜欢那段时光的,否则不能老挂嘴边。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秦弦摸了摸她的脸,“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陪你来看妹妹,好么?”
陆画笑了下,问:“我记得你是剑修?”
“对呀。”秦弦点点头。
“剑修……斩天下之物,不留情面,从不犹豫,”陆画问,“对吗?”
“你不会想让我斩了你吧?”秦弦复杂地看着她,“不行的,不行不行……我师父是和我说过,剑修什么都砍,哪怕是砍至亲之人也不能犹豫,但……我又不修仙,没有那么绝情的。”
陆画还是笑着,又喝了口酸奶,站起来:“过两天带我去见见你师父吧。”
“干什么?”秦弦也站起来,“你也想拜师?”
“不,”陆画说,“我心中有疑惑,找大师解读一下——”
她说着,回过头对着孟章他们招招手,示意自己没事。
“赶紧回吧,”孟章说,“待会儿守园子的老大爷过来,看我们在这儿整整齐齐站一排,非吓死不可。”
几个人都乐了一声,翻墙溜了出去。
上车时,沈执明看见小白小黑一起拉了下陆画的袖子,陆画一顿,低声说了句什么,冷风骤起,声音散在风里,什么都没听清。
第56章 葬花吟12
“那个扶你们车门的女人叫杨明悦,27岁,未婚,”庄骁看他们回来了,连忙把查到的资料递过去,“目前自己经营着一家餐厅,收入可观,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诡异举动……”
他声音忽然一顿:“你是谁?”
景栖也看着他,仔细想了想:“我是你哥……”
“庄骁今年八百二十三岁,”孟章走进屋,倒了两杯水,递给沈执明一杯,“您贵庚?”
景栖愣了愣,看向庄骁,后者吐了吐舌头还挺不好意思:“我不是人。”
“明天去杨明悦那个餐厅打探情况吧,”孟章说,“都早点休息。”
景栖呆愣愣地点了下脑袋:“我三千零三岁。”
孟章沉默了片刻。
宴尘远给调查队招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先来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沈执明,再来一个根本搭不上茬儿的景栖。
调查队的收人标准是不会正常聊天儿?
“你也,不是人?”沈执明看向他。
“我是鸟人,”景栖说着顿了下,自己点点头,“我是凤凰。”
“好,上楼挑间房间去吧小鸡,”孟章往楼上一指,“男的睡左边儿。”
“谁是小鸡?”景栖盯着孟章。
“你,”孟章说,“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小鸡。”
景栖盯着他看了片刻,欲言又止,最后一扭头,拧着眉上楼了。
“他挑了房间,然后,睡哪?”沈执明看向孟章。
“睡房间里啊,”孟章啧了声,“这话问得。”
“打扫了吗?”沈执明问。
“嗯?”孟章愣了下。
“我们搬来那天可就打扫了我们几个的房间,”秦弦打着呵欠说,“老大,你自己说其他房间过两天打扫的。”
孟章沉默了会儿,对陆画说:“找几个鬼去盯着杨明悦的餐厅,让那俩小蝙蝠去盯杨明悦,有事立刻通知。”
陆画比了个ok的手势,孟章扭头就冲上了二楼。
二楼房间还挺多,再来几个人也住得下,孟章顺着地缝里的光判断出景栖在哪个房间里,直接推门进去,景栖竟然已经打算就地安眠了。
孟章简直无语,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地板上倒是没灰,他看着已经坐到地上准备躺下去景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我要睡觉了,”景栖解释,“明天还要去……”
“你睡个屁!起来!”孟章指着他,“去我房间睡!”
“你要和我一起睡?”景栖的眼睛一下亮了。
“……不,”孟章心想就你这反应,我睡沙发也不跟你睡,转念一想又笑了,“你去我房间睡,我去找人挤挤。”
“好吧。”景栖的语气听着十分可惜。
他被孟章带到拐角第一间房间,孟章又拿了换洗的衣物和睡衣给他,顺便和他交代了一遍明天去探店的事儿,景栖听得很认真,直到孟章走了他还在脑内一遍一遍回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