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忽然被人叩响,景栖一愣,连忙走过去打开窗:“你怎么来了?不怕被发现么?”
“被发现我就说我是来遛弯儿的,”沈陵光的声音传进来,“终于见到他们了,感觉怎么样?”
“小龙人欺负我,叫我小鸡,”景栖吸吸鼻子,想想又笑了,“不过比鸟人好听。”
“鸟人哪儿不好听了?别质疑我的起名水平,”沈陵光翻了个白眼,说,“你先在他们周围呆着,有什么异常情况通知我,还有,别暴露你是凤凰。”
景栖默了瞬:“可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沈陵光无语地盯着他。
“但是他们没有相信。”景栖又补上一句。
“……傻子,”沈陵光叹了口气,手伸进来揉揉他脑袋,“总之,万事小心。”
“好,”景栖应了声,看那男人似乎要走,没忍住低声说,“朱雀。”
“嗯?”沈陵光看向他。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归位?”景栖小小声说着。
“快了,”沈陵光说,“天道不会允许我们在人界太久的。”
景栖点点头,沈陵光丢下句晚安,扭头从二楼跳了下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
沈执明把小黑小白丢进池塘里,顺便在那儿蹲了会儿。
尽管孟章把外套给他,他也已经洗过脸和手,但那股血腥味儿始终没有散去。
为了防止被夺舍,他只能封闭意识,但……如果,如果他晚一点封闭意识,先救走左芸再封闭意识,会不会能救下一条人命?
不。
沈执明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揪着地上的杂草玩儿。
当时他握住那把刀就已经动弹不得了,如果他再慢一步,左芸依旧会死,而他本人也会被操控,很难再夺回自己的身体。
外套是孟章的,在西局时已经洗过手和脸了,可血腥味儿还是那么浓郁,就好像左芸还在他面前一样。
沈执明深吸了口气,刚要起身,脸上忽然一热,孟章拿了杯温水过来贴在他脸上。
“还没去洗澡?”孟章问。
“正要去。”沈执明接过水喝了口。
“赶紧休息吧,”孟章说,“明天我们得去餐厅附近监视,忙着呢。”
“都去么?”沈执明站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
“留几个在外面,里应外合啊,”孟章叹了口气,“不然出现意外情况怎么办?一块儿等死么?”
沈执明盯着他看了会儿,点点头:“我没,没想那么,多。”
“没事儿……”孟章话没说话,听见沈执明又补了句:“毕竟我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子。”
孟章盯着他突然乐了。
回到屋里,几个人都去睡了,沈执明打开自己房门,回头看了眼还跟在身后的孟章:“还有事?”
“景栖睡我屋了,明天再找人给他搬床来,”孟章笑着往门内走,“今晚就先……”
“我懂了,”沈执明说,“我去睡,睡沙发。”
“睡什么沙发啊?”孟章往门框上一靠,拦住他,“挤一晚上呗,又不会掉块肉。”
“不了,”沈执明没看他,“我每天晚,晚上都会,突发恶疾,怕伤到你。”
“突发什么恶疾?”孟章十分感兴趣地问。
“咬人,”沈执明抬头冲孟章呲了呲牙,“不咬下一块,肉,不罢休。”
孟章乐了下,抬手捏捏他的脸:“挤一晚上,别矫情了,让我进去。”
说着他真进了房间里,沈执明抿了下唇,站在门口看他:“那你先洗,澡吧。”
“行,”孟章说,“你拿套衣服给我。”
“没有,”沈执明说,“我的,你穿不下。”
“那我裸睡,”孟章抓住衣服下摆就要脱,“你别介意就行。”
“去拿!”沈执明视线飞快在他因衣服上扯而露出的一节腹肌上扫了眼,“快点,我困了。”
孟章放下手,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行吧。”
也不知道景栖睡了没。
孟章走出房间,扭头敲了下隔壁的门,景栖应了声他才推门进去。
也是在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隔壁房间突然关上,咔嗒一下落了锁,孟章表情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有些无奈地说:“我来拿衣服。”
景栖愣愣地点头。
孟章拿上衣服去庄骁那儿洗了个澡,顺便拿了个毯子出来,到楼下坐着看往年凶杀案的档案。
沈执明洗完澡出来,浑身都冒着热气儿,但那股血腥味儿似乎没有散开,还萦绕在他鼻间。
他揉揉鼻子,窝回床上。
孟章居然没来砸门,有点儿神奇。
就孟章那个脾气,沈执明都做好他破门而入的准备了,结果孟章居然没有来。
找谁睡去了?
沈执明在床上翻了会儿,起身,悄悄打开门锁往外看了眼。
楼下的灯还亮着,沈执明靠到栏杆边儿往下看,刚好能看到孟章披着个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
他只开了一盏落地式台灯,客厅的一切都变得昏暗暧昧,沈执明觉得自己视力还挺好,居然还能看到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孟章一直在查那些档案,但十七年到现在发生过多少命案,又有多少记录能让他发现蛛丝马迹呢?
那些案子都已经结案,但……其中又有多少罪犯是感染者?
孟章在找,从季海朝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在找,病真正出现的时间,或许是在十七年以前。
他喝了口咖啡,还没把杯子放下,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儿很细,但十分清脆的敲击声。
孟章回过头,看见沈执明趴在栏杆上,指甲敲着栏杆,轻声说:“不睡觉?”
“马上就睡。”孟章说。
“哦。”沈执明说完回了房间。
他走得很慢,但走进房间很久之后房门都没关上,孟章无声乐了下,把资料一卷,拿到办公桌上放好,关灯,扭头冲上了楼。
沈执明已经在床里侧躺下了,孟章关上门,掀开被子躺进去,软乎乎的床垫立刻下陷,沈执明有些不习惯地皱了下眉毛,但侧躺着,面对着墙没吭声。
没多久,孟章伸手碰了碰他胳膊:“哎,我说。”
沈执明睁开眼睛,没动。
“按理来说你应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了吧,”孟章问,“怎么还这么凉?”
“我体温低,”沈执明说,“死人都这,这样。”
孟章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就是缺个暖床的。”
沈执明翻了个身,半张脸还躲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孟章。
“我怎么样?”孟章问。
“不如,电热毯。”沈执明说。
“电热毯多不安全啊。”孟章笑了下。
“您也不,不见得安,全吧。”沈执明也笑了下。
孟章笑了笑,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怕你突发恶疾了?”
沈执明打了个呵欠:“正在发。”
“不咬人?”孟章转头盯着他。
沈执明已经把脸完全埋进被子里了,含糊不清地应了句什么,孟章没听清,下一秒就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绵长。
一秒入睡?
孟章转过来,看见他这种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的睡觉姿势就皱眉,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把被子扯下来,沈执明直接把脑袋探了出来,眼睛还是紧闭的,孟章愣了会儿才确定他没有醒。
沈执明是个怪人。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孟章就察觉到了沈执明的怪异,但……逐渐的,他会觉得这种怪并不是不能承受。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段共同丢失的记忆。
那段记忆里……他们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