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洪水猛兽，也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杀意，只有木偶。
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有些被精细地雕刻出五官和关节，眉眼弯弯；有些还只是半成品，木屑嵌在未完成的轮廓上，等待被赋予灵魂。
它们挤满了整个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角到窗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玻璃珠做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安静，又拥挤。热闹，又寂寞。
易初握紧银线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怎么样，是不是被震撼到了？”
橙弓站在他们身侧，激动的神情全部摆在了脸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两人口中听到称赞。
“确实很震撼。”谢宁打量着一屋子的木偶，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对啊。”橙弓点着头，得意的摆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可以在这些里面选一个，随便选，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不用跟我客气！”
他的语气太过热络，易初和谢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悬在两人面前。
【木偶学习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选择木偶进行绑定。绑定后，木偶学习进度将正式开启。】
【提示：请谨慎选择你的木偶，它将伴随你度过整个学习阶段。】
绑定？
这个词让易初觉得选完木偶，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坑等着他。
“这些木偶有区别吗？”谢宁转向橙弓。
橙弓点点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当然有啊。大小不一样，表情不一样，性别不一样，性格不一样，还有......”
他忽然卡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道：“反正就是，都不一样。”
谢宁听着，确认橙弓确实说不出什么更有效的信息了，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满坑满谷的木偶，伸手选了一个看起来很完整的木偶。
易初也顺手拿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
【木偶绑定成功】
【学徒：谢宁 | 木偶编号：017】
【学徒：易初 | 木偶编号：023】
【当前状态更新】
【清醒值：100%】
【木偶学习进度：10%】
【木偶生命值：50%（请注意，木偶生命值将持续影响学习效率及任务完成度。请努力让你的木偶焕发生机哦！）】
易初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歪着脑袋的小木偶，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了两遍。
什么叫“焕发生机”？木偶本来就是木头做的，要给木头焕发生机，这到底是要他做什么？
这时，易初突然抬头，朝着走廊尽头望去，“这个剧场只有你吗？”
“对啊，但你们现在来了，就不止有我了。”橙弓说的坦率，也朝易初看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废弃间。”
易初没有说话，径直朝废弃间走去。
他在这个方向感应到了小家伙，那个小家伙在这里，溯渊可能也在这里。
门没有锁，易初伸出手，指尖抵在木板上，轻轻一推。
废弃间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乱。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里。有些木偶的脸还完好无损，就那么侧躺在灰尘里，半张脸被埋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而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一个巨大的木偶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它太大了，双腿折叠着蜷在胸口，双臂松松地环抱着膝盖。
它的脸上，每一处轮廓，每一条线条，都和溯渊长得一模一样。
易初望着这个和真人等大的木偶，扭头看向橙弓，“我可以选他吗？”
第86章
橙弓站在一旁,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木偶，又看了看易初, 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把话说出口, “这...这个木偶是残次品。”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木偶的高度, 又比划了一下门口的高度，补充道：“而且太大了。你看, 它连这个废弃间的门都出不去, 当初是怎么搬进来的我都忘了...反正就是，不好用。”
跟在后面的谢宁也走了上来，她绕过地上散落的木偶残肢，走到易初身侧，抬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废墟中央的巨大木偶。
灯光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 堪堪照亮了木偶的半张脸，谢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溯渊？”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只不过没有得到回答。
那个木偶无动于衷, 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它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双臂环抱着膝盖。
似乎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和溯渊过于相像的普通木偶。
易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盯着木偶看了很久, 也没能判断出究竟是不是溯渊。
他抬脚, 绕过橙弓和谢宁,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木偶。
脚下的灰尘被踩出浅浅的脚印，径直走到那个木偶面前, 仰起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熟悉面孔。
易初并没有选择继续问橙弓, 而是打开系统面板，“我可以更换木偶吗？”
【可以，但更换木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更换的木偶为残次品，将会对自身的状态面板造成影响。】
【是否选择更换木偶？】
橙弓愣了一下，赶紧凑上来，忍不住插话：“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他急得围裙都歪了，伸手想去拉易初的袖子，又不太好意思真的拉，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他的语气变得又快又密，生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这个木偶真的很难操控的，根本就控制不了。我之前试过的，让它抬手它不抬，怎么操控都没用。而且它这么大，你想想，你操控它的时候得多费劲？”
谢宁没有说话，盯着那个长得和溯渊一模一样的木偶，也无法判断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溯渊。
是陷阱吗？那个长发男人刚刚说过，希望他们死在这场梦里。
在这里放一个和溯渊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等易初自己走进去，这简直就像是再明显不过的圈套。
“易初。”谢宁开口，“你怎么能断定这个木偶就是溯渊？万一不是呢？万一这是他们的陷阱呢？”
废弃间里安静了几秒。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浮。
易初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那个木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溯渊，但有这个可能性。”
他顿了一下，指尖悬在系统面板的确认键上方。
“总要试试。”
易初的指尖落了下去。
【系统提示：木偶解绑成功。】
【当前状态更新】
【学徒：易初】
【清醒值：90%】
【解绑消耗已扣除。请选择你要绑定的新木偶。】
易初没再看系统面板，径直走向木偶。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面前木偶的手，和他想象中溯渊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溯渊的手一直是暖的，可是现在，指尖之下只有木头，没有脉搏，没有体温，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握住的是一个有灵魂的身体，还是一具空荡荡的、精心雕刻的躯壳。
因为这具木偶的身上，连光都没有。
“是你吗，溯渊？”
易初的声音很轻，他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尽管知道不会有回答，但还是空落了一瞬。
【系统提示：检测到残次品木偶（编号999），是否确认绑定？】
【警告：绑定残次品将产生以下影响，清醒值持续下降，学习进度增长缓慢，木偶初始生命值低于正常水平。是否继续？】
“确认。”易初说。
【木偶绑定成功。】
【学徒：易初 | 木偶编号：999】
【当前状态更新】
【清醒值：70%】
【木偶学习进度：5%】
【木偶生命值：30%（残次品判定。绑定残次品将导致清醒值上限降低，学习效率受损。请谨慎规划后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