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心脏表面忽然隆起两处鼓包,猛然炸开,两根粗壮的血管从破口处伸了出来。
它们通体暗红,表面带着湿漉漉的黏腻光泽,尖端像某些深海生物过长的触须一般灵活地扭动着,锁定了易初的方位后猛地朝他后背刺了过来。
银光在血管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骤然亮起。
几根银线不知何时已经织成了细密的网,横亘在易初与攻击之间,暗红色的血管撞上来,被齐齐切断。断裂的血管末端剧烈抽搐,喷出粘稠的暗色液体。
易初转身,银线在指间流畅地回收,重新缠绕成细不可见的丝缕。
他面前那颗巨大的心脏表面不断隆起鼓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新的血管从破口处蜂拥而出。
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株疯狂生长的妖异红色藤蔓,张牙舞爪地朝他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易初往后退了一步,偏头避开一根直冲面门而来的粗壮血管,同时手中的银线悄无声息地绕开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
银线在漫天血红的缝隙间穿梭潜行,直直地缠上了心脏本体的表面。
“这不对吧,我的想象里,似乎没有这些。”
他说着,银线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心脏上绕了两圈。
“是吗?”黑雾从心脏旁边缓缓浮现,带着点毫无诚意的愧疚,“那可能是我给你的想象增加了点趣味性。毕竟,太枯燥的想象,也毫无意义嘛。”
易初懒得听它废话,就在那些血管即将触碰到易初身体的瞬间,他手里的银线一缩,银线毫无阻滞地将巨大心脏从中间剖开。
大量浓稠的鲜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溅到了易初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缓缓下滑。
所有正在朝易初扑来的血管在同一刻僵住了一条接一条地软塌下去,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而门在心脏被摧毁的那一刻,缓缓打开。
“哇塞,好残忍。”黑雾还在半空中感慨,银线扫过,直接将它打散。
“倒不如说都是你无聊的恶趣味。”易初嫌恶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物。
暗红色的污渍在白色的衣料上格外触目惊心,黏腻地贴着皮肤,散发出淡淡的铁锈气息。
他皱着眉闭上眼,在脑海里想象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衣服竟然真的换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步走出那扇门,重新回到了长廊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想象出些什么,就在走廊里没有尽头的往前走,“你既然想找我,何苦大费周章?”
黑雾倒是句句有回应,再度出现,“就当满足我忠实的信徒的小愿望。”
作者有话说:
刚发现明天端午
如果明天考完试有时间的话,会加更。如果没时间,也会有一个端午小剧场
第104章(含加更和小剧场)
“信徒?”易初的脚步没停, 说出来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多惊讶。
他对这个词不太感冒,信徒大概是指这个梦境的梦主。
从刚才那扇门的反应和这个空间的构造来看,梦主的意识应该已经被这团黑雾渗透得不轻了。
估计是这家伙是在别人的梦境里悄然扎根, 一点一点地替换掉原主人的意志,让对方在浑然不觉中变成供他驱使的容器。
易初甚至能大致想象出那团黑雾是怎么对那位梦主说的, 大概是许了什么动听的承诺, 又或者干脆就披着对方的皮囊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反正对这团黑雾来说, 洗脑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而梦主往往直到最后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心甘情愿, 还是早就被人替换了选择。
“对你这个信徒这么好?”易初的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 “不会是和梦主商量好,满足愿望之后,整个梦境都归你吧?”
他完全看透了那团黑雾的套路,一句都没留面子地拆穿了。
长廊静了片刻,黑雾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方才近了一些。
“果然还是这么聪明。”声音里带着难以分辨的感情,“可聪明有时候,也挺没意思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易初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这个话题。他脚步不停, 伸手推开了面前又凭空出现的一扇门。
一片盎然绿意迎面涌来。大片的草坪绵延铺展, 矮墙上攀着开满细碎白花的藤蔓。
花园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上面竟然满满当当地摆满了食物。
易初挑了挑眉, 走过去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拿起一块最上面的曲奇饼干放进嘴里。
“???”
黑雾在桌子对面凝聚成形, 整个轮廓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问号的边缘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不太能相信自己眼前出现的一切。
易初余光扫到那个问号, 嘴角压了压,甚至桌子上还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茶壶。
“易初!你在干嘛?”在茶壶出现的时候, 黑雾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问号啪地碎开,重新聚合成一团平平无奇的黑雾。
紧接着,易初手里的茶壶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他手里空空如也的握姿。
“你是要开茶话会吗?”黑雾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个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在花园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想杀了你诶,你在这儿吃饼干喝茶?”
易初见怪不怪地收回空手,面不改色地又拿起另一块饼干,咬下去咔哧一声。
“怎么了?”他嚼着饼干,说话含含糊糊的,“你说的,想什么就出现什么。我现在累了,不想找你了,吃点东西也不行?”
黑雾明显变得更加暴躁。
它那团形状开始急速收缩又膨胀,“你就是想把我逼急了,让我忍受不了你,主动出来,对不对?”
“对啊。”易初回答得过于坦荡,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甚至挑衅一般地拿起手边碟子里最后一块饼干,朝着那团剧烈翻涌的黑雾递了过去,“你要吃吗?”
黑雾在他面前猛地一滞,接着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啪的一声,整团雾瞬间消失不见。
易初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收回递饼干的手,把最后那块也送进了自己嘴里。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自己的心脏,他自然有办法对付。那团黑雾说到底不过是他的心脏生出的执念,再怎么张牙舞爪,源头始终是他自己。
反正易初不着急。他可以随便陪着这颗任性妄为的心脏耗,耗到它自己忍不住现出真身为止。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花园里,微风拂过那些攀爬的藤蔓,细碎的白花轻轻晃动。
易初靠在椅背上,正准备再想象一壶新茶出来,花园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诶,这里有一扇门。”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易初疑惑地扭头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眉眼让易初觉得好像见过。
她朝里面探了探头,直直地撞上了易初的视线。
“你是...易初?”
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声从门外的长廊里传来,“易初?”
随着门被完全推开,第二个人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易初盯着那两张脸看了两秒,记忆终于被唤醒了,方可,安久。
可问题在于,易初对这两人几乎没什么印象。倒不是说他不认识她们,而是按照这个空间运行的逻辑,他脑子里想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一切皆由他的意念生成。
但方可和安久的出现毫无预兆,他根本没有想起过她们,她们绝对不可能是他想象出来的产物。
那唯一的结论就是:这两个人是真人。
这个结论让易初有些不安,“你们怎么来了?”
“系统给我们指派的任务啊。”方可走进来,她们对易初已经不是专员的事情并不知情,“我记得在任务里面没看到你的名字,你怎么进来的?”
易初在听见“系统”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