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37)

2026-10-07

  溯渊甩着手里的匕首,“这声音为什么和你的声音一样?”

  “因为这里的魇兽,是我的心脏。”

  “你的心脏?”溯渊一愣,手上的匕首差点没攥稳,“那系统为什么要往这里带专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一旁的两人,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刚回去,还没来得及处理好我身份的事情,就发现系统突然安排了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梦境任务。我直觉觉得不对劲,想拦下来,但是没来得及,只能跟过来了。”

  易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想,系统可能不单单是和星昇合作这么简单。”

  “你们在聊什么?”

  方可扭过头,两人蛐蛐咕咕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太大,很难不引起注意。安久也转过头来,和方可脸上挂着一样的表情。

  溯渊摇了摇头,张口正要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声音又响了起来。

  “安静一点,我要开始讲故事了。”那声音再度开口,几乎是同一瞬间,易初感到喉咙深处忽然涌上一股阻滞感。

  他试着发了一个音,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偏头看向溯渊,发现对方也正张着嘴,眉头紧皱,嘴唇反复开合却无声无息。

  四个人,在同一刻被彻底消了声。

  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那道与易初一模一样的嗓音,正在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从前有座小镇,”那声音开始说了,语调平缓,“镇子最东边住着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小女孩。她每天傍晚都会去镇子外面的树林里玩,雷打不动。有一天,天快黑了,她还没有回来。她母亲站在门口等啊等,等到月亮都升起来了,终于看见树林边缘走出一个人影。”

  声音顿了顿。

  “那个小女孩回来了。可她身后,远远地拖着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长得根本不像是她自己的。”

  易初的眉头皱起,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暮色苍茫的树林边缘,一个小女孩背着光走来,她身后的影子比正常人的影子长了太多。

  易初甩了甩头,很快就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但他注意到四周的光线似乎变暗了。

  “母亲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小女孩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笑,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去。”那声音继续讲着,节奏依然不急不缓,却开始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魔力,“母亲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女孩的脚根本没有踩在地上。她悬空站在门阶上,脚尖离地一寸,而那道长长的影子里,慢慢伸出了一只手。”

  易初发现花园的枝条原本是伸展着的,此刻却开始向一侧弯折,弧度诡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拽住了根部。

  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更远处,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从内里一点点啃噬。

  不对。

  易初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抓住溯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猝不及防地偏过头来。

  他张开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些扭曲的藤蔓,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力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指了指溯渊,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手在身前交叉,打了一个叉。

  溯渊皱着眉,努力理解着易初的意思。几秒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闭上眼用力甩了甩脑袋。

  几秒后,他睁开眼朝着易初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意思是“我已经在努力不想了”。

  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而每个人的脑海里依旧不受控制的想象着故事里的场景。

  整个空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转化成了故事里的环境。

  易初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自己的嗓子失声,但再拖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浓烈的雾气从他周身弥漫出来,包裹住他的全身,从内到外腐蚀着自己的身体。

  雾气向内侵蚀,穿过表皮,包裹住他的喉管。

  腐蚀、重构。

  声带被烧断,又重新长出来。他喉咙里那层被封住的膜在腐蚀的瞬间破开了,又在新生的组织覆盖上去之前,让他抓住了一个极短暂的空隙。

  “别想了,别在脑海里想象任何画面。”易初试图将眼前的环境腐蚀掉,但想象一直在不断被加深,消失后场景依旧会再度出现。

  “这个梦境的机制是心想事成,你想什么就会生成什么。你现在越是去想象那个故事里的画面,那些东西就越会变成真的。”

  话终于说出口,可已经晚了。

  花园远处的地面上忽然隆起一块诡异的鼓包,泥土从中间裂开,一截灰白色的指节从地里钻出来,五指张开,无声地抓了一把空气,缩了回去。

  紧跟着,第二只手从另一处裂开的地面伸了出来。

  而地面上,还有更多扭动的黑影。

  很明显,这是两个人对故事的不同想象融合在了一起。

  方可猛地后退了一步,枪口重新抬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影子的画面,越来越多,而地面上扭曲的影子也随之越来越多。

  他们每个人都在为那个故事添砖加瓦,而每一个人的砖瓦都在这个梦境里变成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端午小剧场:

  易初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消失,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一会儿是塑料袋哗啦啦响,一会儿是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搁在桌面上,间或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

  易初闭着眼睛又忍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他对溯渊天天不请自来的积极性已经彻底习惯了。没办法,自己给了溯渊随意进出的权限,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做好在任何时间被溯渊破门而入的准备。

  不过今天溯渊来得格外早。易初感觉自己刚睡着没多久,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的迷糊里。

  事实证明,被子蒙头的隔音效果并不理想。

  外面的动静非但没有小下去,反而越来越欢实了。

  易初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他到底还是从床上爬起来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吵了。

  下楼的时候步子拖拖拉拉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寻着声音的方向往客厅走,绕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溯渊正背对着他站在餐桌前面,低着头忙活什么。

  桌上铺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几片绿油油的宽叶子叠在一起,边缘还沾着水珠;旁边摆着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颗颗粒粒地泡在水里,水面上浮着几粒跑出来的糯米;再旁边是几个小碗,里面装着深色的酱色的馅料,还有一小碟蜜枣。

  溯渊的手上湿漉漉的,手上沾着几粒粘乎乎的糯米,面前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绿色三角包,有的系着白线,有的系着红绳,摆成一排,丑得各有千秋。

  “你在干嘛?”

  易初靠着门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溯渊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向易初的眼睛亮晶晶的,“醒啦。”

  “没醒也得被你吵醒。”易初嘟嘟囔囔地走下楼,步子慢悠悠的。他蹭到溯渊身边,肩膀挨着溯渊的手臂,低头看着那一桌子狼藉,“这绿了吧唧的是什么?叶子?怎么搞了这么多米?”

  “这是粽子叶。”溯渊拿起一片湿漉漉的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水珠甩了几滴到易初的手背上,“我打算给你做粽子。”

  “粽子是什么?”易初歪着头看他,声音黏黏糊糊的,明显还没完全清醒。

  “就是人类的一个节日,叫端午节。”溯渊把手里那片叶子熟练地卷成一个锥形,往里面填了几勺糯米,压了压,又塞进去一块酱色的肉,“端午节的时候,人们就会做粽子来吃。”

  他一边说一边忙活,手指翻飞着把叶子折过来折过去,最后用一根白线绕了几圈打了个结。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又诞生了,放在桌上那一排丑东西旁边,居然还算是里面比较周正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