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挂着他那个学来的笑,手指不紧不慢地往回一收,被踩着的银线顺着她的脚底缠上。
两根银线同时收紧,将小女孩的两只脚踝牢牢缠住。
第107章
易初笑眯眯地抬手, 银线在他指间轻轻一抖,缠在小女孩脚踝上的两道银线同时收紧,将她整个人顺着树干的方向倒提了起来。
他手指一勾, 银线绕上头顶一根粗壮的枝杈,将她稳稳地挂在了树上, 高度刚好让她的视线与易初持平。
易初上前一步, 抬手, 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他的目光沉沉的,压在小女孩那双浅色的瞳孔上, “自己出来, 还是我给你找出来?”
她挣扎了两下,脚踝在银线的束缚中左右拧动,可易初的银线缠得太紧了,越挣越牢。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几次三番挣扎无果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对银线的反抗, 把目光重新转向易初,挑衅地笑了一下,“那你来找啊, 不一定能找得到哦。”
易初也没想到它会这样说, 一愣。
这样的挑衅,会让人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不说话了?”小女孩歪着头, 用易初自己的嗓音说着话, 那种违和感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还是说你在想,怎么一下找到我的位置, 一击毙命?”
自己的想法被拆穿,易初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手上的黑雾扩散,选择了更直接的方法。
既然不能从内部找到她,那就从外部清理干净。黑雾朝着小女孩的身体涌了过去,准备将她身上被心脏占据的那层外壳剥离。
可黑雾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皮肤,一股同等的黑色雾气从小女孩的身体内部溢了出来。
两股黑雾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彼此抵消、彼此吞噬、彼此抵死纠缠,谁也没有往前推进半寸。易初的黑雾被它挡在了外面,撞上了一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墙。
可小女孩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这股从内部溢出的黑雾的力量。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一条一条地爬满了她的手背。
黑雾的侵蚀让她被银线绑住的脚消散,银线失去了缠绕的目标,骤然收紧扑了个空,在树干上弹了两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易初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反击,就看见小女孩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她落在地面上时双脚已经重新生成了,新的皮肉从断面处长出来,快速覆盖,恢复原样。
她的脚轻轻踮了一下,像只灵活的猫朝旁边跳开一步,正好避开了再一次无声探来的银线。
“偷袭不太好哦。”她用易初的嗓音慢悠悠地说,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目的十足。
易初的银线再次出手。银线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封锁住了小女孩左右和正面的路径,只留出后方那一片暮色笼罩的树林。
他准备把她逼进树林里,再在窄小的空间里一举收网。
可小女孩的身形比他想象的更加灵活,整个人从两根银线的缝隙之间斜斜地穿了过去。
她落地的同时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站住了。
“没用的。”她朝着易初笑着,“你所有的出招习惯我都知道。毕竟我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嘛。”
她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那层属于小女孩的茫然神色又短暂地浮了上来,她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软糯的童音响了起来,带着困惑和无措:“我...我不想打的......”
可那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她的手猛地放下来,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又全是戏谑的亮光了。
“啧,”她用易初的声音叹了口气,“这小孩儿的意识还挺顽固的。每次我出来没一会儿她就想抢回去,烦死了。”
易初大致明白这颗心脏正在和小女孩本身的意识争夺控制权,而每一次切换都会带来短暂的停顿。
那个停顿,就是破绽。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情况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溯渊正在用肉眼几乎跟不上频率的速度,反复将自己“传送”到怪物周围的不同位置。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不定,怪物抬手朝他挥来,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溯渊在那一掌落下前的瞬间消失了。
他出现在怪物身侧,匕首横切过怪物膝弯处,划出一道浅口。
暗色液体涌出的同时,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怪物后颈的位置,另一刀朝着颈侧筋膜下那道隐隐可见的粗大血管剖了下去。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落在怪物攻击的间隙里,虽然刀刃划过的伤口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了,但溯渊并不在乎,毕竟他的目的只是拖时间。
他把怪物在原地拖得死死的,让它每一次想要朝易初方向迈步的时候,身上都会多一道新鲜的切口,被迫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这种超高频移动归功于他的能力,溯渊将其称为“倒果为因”。
说起来其实不算复杂,他可以先确定一个结果,再由能力自动补全通往那个结果的过程。
只要他将自己想要达成的结果在脑海中构想得足够清晰,能力便会开始运转。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行动、轨迹与步骤会被自动补全,并被压缩到近乎无法观测的时间尺度。
因此在旁人眼中,他像是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另一处。但溯渊知道,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瞬移。
至少目前看来不是。
他依旧遵循空间的规则,也依旧需要经过移动的过程,只不过那个过程被压缩得太短,短到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倒果为因并非万能,它能够干涉因果,却无法随意支配因果。
至少以溯渊目前所能触及的层次而言是这样。
他可以让自己出现在某个地方,却无法让自己出现在根本无法抵达的位置。
更无法直接决定某个生命的生死。
每当他试图将这种终局性的结果作为目标时,能力都会陷入沉寂。
仿佛在那个领域之后,还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边界。
有时溯渊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或许并不是能力本身无法做到那些事,而是现在的他还不够格去触碰那个层面的规则。
但无论真相如何,仅凭目前展现出的力量,倒果为因就已经足够危险。
先写下答案,再让世界把过程补完。
所以这个能力在战斗里最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怪物的盲区里。
怪物的眼窝处再一次被他的刀尖刺中,黑色的颗粒四散飞溅,它发出沉闷的嘶吼,灰白的手掌朝着溯渊的方向狠狠扇了过来。
溯渊再次消失,出现在五米外的一块凸起的土包上,半蹲着,匕首撑在地面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盯着怪物的方向,正打算再来一次。可就在他脑海中刚刚凝聚出下一个结果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响。
眼前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线条散开,颜色褪去,他看见的东西全都变成了一层朦胧的轮廓。
他蹲在那里,匕首撑着地面,发现自己下一帧想象忽然加载不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抽走了所有内容。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那只怪物已经转过了身,空荡荡的眼窝正对准了他。
怪物巨大的手掌悬在溯渊头顶,掌缘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溯渊蹲在那里,瞳孔里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土包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在手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溯渊闭上了眼睛,但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怪物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距离溯渊的头顶不到一尺。
怪物一动不动,开始一点点消失,边缘模糊,轮廓碎裂,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留下。
溯渊愣愣地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黑色微粒,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扭头望向易初的方向,胸口的那口气几乎要噎住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