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49)

2026-10-07

  他当初放进去的那团黑雾太浓了,浓度高到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几乎像是往血管里倒了一瓶烈性的腐蚀剂。黑雾在溯渊的经络里横冲直撞,胡乱地窜来窜去,把一切都搅得乱七八糟。

  更糟的是,它们确实在尝试修补。

  它们感知到了那些被魇兽撕开的伤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扑了上去。直接覆在伤口表面,强行把裂开的皮肉往中间扯。

  黑雾扎进了周围尚且完好的组织里,把健康的血肉也一并绞紧、拉扯、往同一个方向蛮力收紧。

  每一下收缩都是一阵让人几乎要昏厥的剧痛。

  而对溯渊来说,黑雾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它们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他不知道这些像活物一样在他体内游走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到底是被放进来的还是被塞进来的,是来救他的还是来吞噬他的?对于陷入剧烈痛苦中的溯渊来说,都是未知。

  对于陷入剧烈痛苦中的人来说,未知比疼痛更可怕。溯渊只能任由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搅动,抓不住也赶不走它们。

  溯渊缩在易初的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上又被咬出了新的血痕。

  他忽然意识到,那团自以为是救人的黑雾,在他离开之后,在这个少年身上整整持续翻搅了不知道多久。

  他不敢想象自己走掉之后,溯渊一个人蜷缩在这片泥地里,被他自己亲手放进体内的东西反复撕扯着折磨了多久。

  而他当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或许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顺手救了一个人,然后心安理得地走掉了。他不知道他留下的东西差点把这个人活活折磨死。

  易初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环着怀里这个浑身发抖、冷汗涔涔的溯渊,掌心贴在那片被汗水和血浸透的脊背上。

  溯渊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热气喷在易初的颈侧,烫得惊人。

  他忽然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能把溯渊体内的黑雾拿出来。易初的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个念头,转得又快又急。

  黑雾虽然暴烈,但它们确实在维持着那些伤口的底线。如果他现在把那些黑雾抽走,被强行拉扯在一起的伤口会在瞬间崩裂,以溯渊现在这个虚弱的、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撑不过去。

  可同样,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黑雾继续这样翻滚下去,也不行。

  易初能感觉到那些黑雾正变得越来越暴躁,它们找不到出口,在溯渊的经络里越走越深,拼命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溯渊的身体先扛不住这种持续的、从内部被绞杀的折磨,他也会死。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易初的手指蜷了一下,扣在溯渊后背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半分。

  他皱起眉,抬起另一只手,拨开溯渊额前那些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的碎发。

  他把掌心重新贴上去,压在溯渊的胸口。指尖发力,将自己的感知沉进那片温热的皮肉之下,顺着骨骼的缝隙往下探,往更深处去触碰那些翻涌的黑雾。

  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触碰它们,控制它们,可他的意识撞上去的时候,那些黑雾却纹丝未动。

  明明和他同源的黑雾,此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他的意志触碰不到它们。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梦境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弄明白的东西在作祟。

  他竟然无法控制溯渊体内的黑雾。

  那些黑雾是他的,同根同源,血肉相连。可此刻它们像被夺走了操控权一样,在溯渊的身体里自顾自地翻涌着。

  他的手按在溯渊的胸口,感觉到掌心底下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紊乱。

  易初忽然觉得自己也跟着乱了,他看着怀里这个人因为自己当年随手放下的黑雾而痛得浑身发抖,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觉得无比的慌乱无力。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又蜷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再等下去溯渊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望着溯渊痛苦的挣扎,易初把自己的左臂从溯渊背后抽出来,将手腕内侧那片相对薄软的皮肤递到溯渊的唇边。

  他低下头,凑到溯渊耳边,“如果很痛,就咬我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手腕往溯渊唇边又贴了贴,指腹轻轻蹭着溯渊紧咬的嘴角,想让他松开牙关。

  易初的指腹蹭过去只摸到一片滚烫的唇线,和从齿缝间渗出来的血丝。

  溯渊两片唇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下唇正中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血珠正从伤口深处慢慢渗出来。

  如果溯渊继续这样咬下去,易初担心他的舌头迟早也会遭殃。

  以他现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咬什么,他只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咬着所有能咬的东西,试图把那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剧痛压下去。

  易初的目光从溯渊咬出血的嘴唇移到他自己发抖的指尖,看着那双半阖的、涣散的眼瞳里映着残留的痛楚,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易初的唇贴上溯渊那两片嘴唇,滚烫、干裂、沾着血的咸腥气。

  他用舌尖轻轻地撬了一下溯渊紧咬的齿关。溯渊的身体在他怀里紧绷,大概是在模糊的意识里本能地抗拒着侵入的东西。

  易初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揉着,安抚的动作让溯渊绷紧的肩颈一点点松了下来。齿关松开了一道缝。

  易初的舌尖探进去,感觉到溯渊的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舌面粗糙,有被自己咬出来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停留太久,顺着那丝缝隙把自己的黑雾渡了过去,顺着两人相接的唇齿滑进溯渊的咽喉,沉进他的胸腔。

  那团新进去的黑雾行动得很快。它们循着易初的意志,顺着溯渊的经脉朝那些失控的黑雾涌过去。

  易初的意志就附着在这团新黑雾上面,他的黑雾追上去,从外围一点一点地蚕食、吞没那些失控的东西。

  他把那些不受控的黑雾重新吸收回来,让它们融化进自己带进来的这团新黑雾里,重新变成可以被引导、被控制、被安抚的东西。

  可这个过程本身还是痛的,黑雾和黑雾是同源的东西,吞噬和被吞噬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能量的震荡和重组。

  对溯渊来说,依然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被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动搅弄的感觉。

  只是那些痛相比之下减轻了许多,不会肆意的在溯渊的体内到处疯狂碰撞。

  易初的唇还贴着溯渊的,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那颗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也在慢慢地、慢慢地找回自己的节奏。

  他渡过去的新黑雾正在一层一层地覆上溯渊体内那些伤口。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发抖。溯渊的额头抵在易初的肩窝里,睫毛轻轻颤着,呼吸也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唇齿间只剩下易初渡过来的那些温热的气息。

  短暂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溯渊有些迷茫的抬眼,“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的加更过两天补上,这几天电脑没在手上,忙着考试,有点忙碌

 

 

第114章

  话轻飘飘的, 混着风声失真的落在易初的耳朵里。

  他其实没听清溯渊说了什么,那几个音节被风扯地细碎,零零散散地飘过来, 沾着雨前的潮气,落在耳膜上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易初张了张口, 话还没来得及说, 怀里的溯渊就沉沉地往下一坠。

  脑袋重重地落在了易初的肩窝里, 他低头去看,溯渊的睫毛已经阖上了, 眼睑底下那一圈乌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嘴唇上被咬出来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凝固在唇上, 趁着苍白的脸色,更显的红艳艳的,随着呼吸的频率一翕一合。

  手背上落下了一点凉意,易初疑惑地朝着自己手背看过去。

  雨滴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覆在溯渊后背的手背上,水珠在皮肤表面洇开成一滩浅浅的水痕。

  紧接着数滴雨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