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53)

2026-10-07

  溯渊不可置信地盯着易初,像是在辨别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却在眼睛里又一次看见了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溯渊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的语气和方才不一样了。少了那些防备和狐疑,底下多了小心翼翼和不敢表现出来的期许。

  “你又不认识我。你甚至...”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刚刚愈合的新疤是淡淡的粉色,“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易初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里那团酸酸胀胀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他认识他啊,他太认识他了。

  易初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甚至连他世界的色彩,都是溯渊一点点填充才变得鲜艳。

  “我知道。”易初低下头,把自己的脸不由分说地放进溯渊的视野正中央,让那双黑眼睛不得不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溯渊,未来的你会成为一个超级厉害的人。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你会走出这个地方,会站在阳光底下,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你好,而你也值得那些好。”

  溯渊抬起头来,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易初的脸。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似乎是在透过易初的肩膀看向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描绘的画面。

  那样的未来太遥远、太不真实了,可易初的语气太笃定,笃定得让人忍不住想去相信。

  “我要带你出去,不光是走出这个梦境,”易初伸出手,指尖悬在溯渊的面前,“我保证,你不会只是病死在某个角落里,也不会被什么魇兽拖进裂缝里没人记得。”

  他的手指顿了顿,又往前递了一寸。

  “我保证你会活下来,活得很好。”

  溯渊盯着易初悬在面前的那只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易初的眼睛里,想要在里面寻找一个足以支撑这些承诺的根基。

  他见过太多骗人的东西了,魇兽会模仿人声喊他的名字,会变成他记忆里模糊的面孔,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递过来假的温暖然后试图在他沉醉的时候,咬断他的喉咙。

  他已经学会了不去相信任何看起来太好的东西。

  可易初的眼神又太真诚了,让他总是会忘记自己一点点筑起的防御,想要再去信任一次。

  “因为我认识你。”易初说,“我们会在很久很久以后相遇。在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会变成我刚刚说的那种人。而我......”

  他顿了一下,看着溯渊的眼睛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光,“而我那时候,会很庆幸自己遇见了你。”

  溯渊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第一次,因为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产生了对未来的期许。

  这样的未来,真的很诱人。

  他咬了一下嘴唇,把眼眶里快要涌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地压回去,不愿意让它们流下。

  他的视线还锁在易初的眼睛里,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怀疑、期待、害怕、渴望。

  他张了张嘴,“你...你别骗我。”

  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要被火堆的噼啪声吞没,可易初听得清清楚。

  “我不骗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确保溯渊能把每一个音节都听清楚。

  “我从来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极限写完

 

 

第116章

  溯渊觉得,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眼神以及这些话面前,再次说出拒绝的话语了。

  他见过很多东西,魇兽伪装的善意, 梦境里浮动的幻影,偶尔闯进来的陌生人眼里那种混合了恐惧和怜悯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被承诺”这件事免疫了, 将自己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壳包里, 不管别人说什么, 他都能从里面把壳一合,把自己关回自己的安全空间里。

  可易初的眼神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带着让人刺目的执拗。

  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映着跳动的火光,映着某种溯渊目前根本看不懂却莫名觉得滚烫的东西。

  即使是虚情假意的魇兽,也做不到这个份上吧。

  溯渊心道。

  他终于愿意将视线从易初的脸上移开,落在易初始终没有放下的那只手上。

  手依旧悬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溯渊轻轻伸出手, 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易初的指尖,又往前送了些,掌心贴上掌心。

  “我...”溯渊的视线还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自己的手被易初的手拢着, “我相信你。”

  易初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像一整个春天忽然挤进了这个破败的、灰蒙蒙的房间里。

  他反手将溯渊的手紧紧握住。

  “嗯。”易初的声音里带着笑, “不着急, 先把你的伤养好。我跑不了。”

  溯渊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忽然觉得这个破败的、被魇兽日夜围攻的梦境里, 好像在慢慢地变亮。

  他轻轻地回握了一下,手指收拢, 扣在易初的指缝里。

  也许是情绪起伏得太厉害,溯渊一放下心来,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绵长,眉头松开,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易初没有抽回手,就那么侧坐着,另一只手时不时从脚边扒拉一根干木片子,心不在焉地往火堆里扔。火舌卷上去,噼啪响一声,又安静下来。

  他偏过头,借着明明灭灭的光打量缩成一团的溯渊,看了很久。

  “原来你以前是这个样子的,难怪你从未提起过你的曾经。”声音很轻,易初担心自己但凡大声一点,都有可能会打扰到溯渊,“我竟然,也从未在意。”

  火光晃了一下,溯渊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往易初的方向偏了偏,无意识地把交握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易初没再说话,他随手把最后一根木片子扔进火里,看着灰烬里暗红色的余烬一明一灭,直至完全看不见木头片子的踪迹。

  第二天早上,易初是被一道阴影罩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那张脸俯得很低,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火气,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

  “你把那些木头都烧了?!”

  易初眨眨眼,还没完全清醒,歪了歪身子往旁边一探,看向已经熄灭的火堆。

  那个地方只剩一圈灰白的余烬,零星几颗火星还在苟延残喘地明灭着。

  “对啊,”他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溯渊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手里捧着原本装着木头的盒子,里头干干净净,连片木屑都没剩下。

  他把空盒子往易初面前一递,“你知不知道我找这些木头有多不容易?这个破地方天天下雨,到处都黏糊糊湿漉漉的。”

  易初一脸无辜地眨着眼,溯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似乎自己给自己劝住了,到底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溯渊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空盒子搁在膝盖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我这几天再去找找。”

  易初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虽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虚还是从后脊梁爬了上来。他坐直身子,伸手碰了碰溯渊的肩膀。

  “我陪你。”他说。

  溯渊从指缝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

  易初朝着溯渊的方向点点头,“真的。”

  溯渊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手掌里拔出来,侧过头,目光落在易初认真的眉眼上。

  半晌,他弯了一下嘴角,笑意里还带着点没好气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盒子,伸手啪地一下把它扣在了自己脸上,仰面往地上一躺,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行。”他的声音从盒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那你背我去吧,重伤未愈,腿软。走不动,一步都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