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54)

2026-10-07

  易初愣了一瞬,弯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可是我记得,你的伤我帮你治得都差不多了。”

  溯渊把盒子从脸上拿开,偏头看他。晨光从破败的穹顶裂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到底还是一前一后走出了那个破败的房间。

  其实溯渊要去的地方路途并不算遥远,只是那段路确实凶险。

  要穿过一片魇兽聚集的谷地,那些东西被梦境的残渣养得又凶又馋,嗅到活气就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争先恐后地扑向任何会动的东西。

  可这一次,有了易初同行,这段路显得畅通得有些过分。

  银线从他指尖飞出去的时候无声无息,魇兽还没来得及扑到跟前,就被银线绞住了身体,一只接一只地化作灰烬散落在枯草间。

  溯渊甚至不需要动手。

  在易初的银线再一次绞杀了迎面扑来的一只黏稠状的魇兽之后,他一回头,对上了溯渊过于崇拜的眼神。

  “这个线这么厉害!”溯渊抬手,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易初手里还缠着的银线,指尖不敢碰实了,就那么悬空描了一下轮廓,眼睛里全是光,“你这个是怎么来的?”

  易初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提到怎么来的这个问题,他又实在心虚。

  “就,就是普通的银线。”易初收回手,银线顺着他指尖的消失在袖口里,藏得干干净净的,“只不过我练习了很久,才这么熟练的。”

  他说完就偏过头去看别处,假装在观察前面的路。

  溯渊或许是相信了,他的视线还落在易初方才收回银线的那只手上,“那你还挺厉害的。”

  易初清了清嗓子,把视线从溯渊那张亮晶晶的脸上移开,“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有多远?”

  溯渊顺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伸手指了指远处一栋半塌的建筑。那房子歪歪斜斜的,外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结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就那里。我以前在那边的地下室里找到过不少能烧的板条,不过上次去的时候魇兽多了不少,我没敢久留。”

  易初“嗯”了一声,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溯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面前的枯草。这段路走得比方才安静了许多,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嘶鸣。

  黑雾悄悄从两人身后漂浮着,将试图靠近的魇兽都腐蚀殆尽。

  建筑比远看还要破败,大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只剩一枚合页还勉强连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溯渊熟门熟路地从侧面的缺口钻进去,易初跟着他跨过一堆坍塌的砖石,走进了建筑的内部。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束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溯渊径直朝通向地下的楼梯口走去,可易初的视线却被别的东西勾住了。

  他朝着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地方走过去。

  在建筑最深处的一角,一面爬满了黑色藤蔓的墙壁后面,有一条极其隐蔽的通道。通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被坍塌的木梁和碎石挡了大半,如果不是那些藤蔓的走向和周围的墙壁不太一样,易初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偏向了那个方向,站在那堆碎石前面,眯着眼朝里面看。

  “你在看什么?”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初侧过身,就看见溯渊手里已经攥着两根干木条了,显然是刚从地下室里翻出来的。

  他顺着易初的视线望向那条通道,歪了歪头,“那个地方我没见过,里面应该没什么能烧的。我每次来都是直奔地下室,拿了东西就走,没时间到处乱逛。”

  易初盯着那道窄缝,心里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去不了。”

  易初没有和眼前的溯渊解释原因。

  这里毕竟是溯渊的记忆生成的,如果连他都没见过,那它应该不存在才对。它不在溯渊的认知范围内,按理说走不进去。

  溯渊把两根干木条夹在胳膊底下,走到易初旁边,也蹲下来朝那条通道里看了看。

  他在那堆碎石前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一下最上面那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试试呗。”溯渊没有问为什么,“反正最坏也就是里面其实还是一堵墙而已。”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易初看着他,心里那股违和感又浓了一层。他弯腰从那堆碎石和木梁之间钻了过去,靴子踩进通道里大片灰暗的阴影中。

  溯渊跟在他身后,侧着身从那道窄缝里挤了过来,发梢擦过通道两侧的墙壁,沾了一层灰。

  两人往前走的异常通畅。

  易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通道比想象中要长,在拐过两个弯之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入口处,空间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上面那栋破败建筑的占地面积,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塞进了这栋建筑的底下。

  易初的脚步在看清面前场景时,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面前那片巨大的空间里,盘踞着一团庞大的暗红色物体,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从表面渗出黏稠的暗色液体,沿着地面蜿蜒地淌开。

  液体所过之处,魇兽正从里面一只一只地凝结成形,像从母体上剥离的碎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四周散开。

  这些魇兽比易初在外面见到的要小一些,可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空间的底部。

  这里不对。

  易初瞳孔一缩。

  他盯着搏动的暗红色核心,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溯渊。

  这个地方太完整了,而这里,看起来溯渊并不知情。

  溯渊的记忆里不该有这种饱满而鲜活的完整性,更不该有他毫不知情的东西。

  这不是溯渊的记忆。

  这是...一个真正的梦境。

 

 

第117章

  可什么时候, 这里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梦境?

  易初举目四望,脑子里飞速地回溯着来到溯渊梦境之后的每一个场景,可依旧找不到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岔子。

  就好像一条线被人从中间偷偷剪断又接上了, 接得严丝合缝,连他这样对梦境变化极其敏感的人都完全没有察觉。

  能悄无声息的将他直接从一个梦境转移到另外的梦境, 无论从什么角度, 在易初的认知里都没有人做得到。

  无论是魇兽、梦境专员、还是系统, 都不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权限。

  而这样的行为,不知为何, 易初脑海里想到的第一次词是, 造物主。

  似乎只有造物主能做这种事,可造物主这种东西,在易初的认知里只是一个特定的词语,是否真的有造物主这样的人存在,从来没有人知道。

  易初仰头, 这里是地下,看不见天空,只有黑黢黢的洞顶压在头顶上方。

  “你, 没事吧?”溯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看见易初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也顺着他的视线仰头朝洞顶看去, 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又低下头来, 凑近了一点,“上面有什么?”

  易初垂下眼, 视线从洞顶收回来,落在了溯渊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正微微仰着看他, 眉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黑漆漆的眼瞳里映着地下空间里那些模糊的光晕。

  他之前对面前这个溯渊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再一次被完全推翻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团越缕越混乱的乱麻,找不到线头,同样也找不到起点。

  这样的话,面前这个溯渊到底是什么?是窥见了他的内心之后专门生出来的魇兽?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想到的东西?

  他也想不到其他的。

  总不能是真遇见过去的溯渊吧?这谁能办到。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时候,易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它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