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64)

2026-10-07

  易初垂眼看了看,指尖那缕黑雾便懒洋洋地垂下去,轻轻一碰,那些红色的藤蔓便“嗤”地一声干瘪下去,散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但越往前走,藤蔓越多。

  它们从墙壁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座正在生长的牢笼。

  血红的藤蔓让易初想到刚进这个梦境时那颗巨大的心脏,它伸出的血管倒是和面前的这些很像。

  “还真是没有新意。”

  易初没有停步,黑雾在他周身流动,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断裂、坠落。

  红色越来越浓。

  终于,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面前的空间全部被那些搏动的红色藤蔓覆盖,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像茧一样的结构。而在正中央,一座由藤蔓盘绕而成的台座上,静静地托着一颗心脏。

  它在跳动。

  每一次收缩,整个殿堂里的藤蔓便跟着同步搏动,整座空间都像是这颗心脏延伸出去的血管网络。

  易初站在入口处,眯了眯眼,“好无聊的创意,上一次那颗巨大的心脏,你不是已经用过类似的把戏了吗?”

  他不知道他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又在搞什么鬼。但面前的心脏,他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心脏。

  它能有这么好心?反正易初是不信的。

  易初迈步走过去,黑雾在他身周散得更开,将两侧不断扑来的藤蔓尽数腐蚀。

  那些藤蔓像是有了意识,在他靠近中央台座的时候,变得更加疯狂。

  易初皱了皱眉,黑雾骤然暴涨。

  “嗤!”

  一大片藤蔓还没有来得及靠近他就同时碳化,黑色的碎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他穿过那片飘落的灰烬,走到台座前,低头看着那颗心脏。

  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些。

  易初歪着头,“见到我,这么激动吗?”

  他伸出手,黑雾在他掌心跳跃了一下,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毁掉。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手指还是朝那颗心脏探了过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它的瞬间,熟悉的黑雾从这颗心脏中溢出,朝着易初的指尖就缠了过去。

  紧接着,大量的黑雾从心脏内部翻涌而出,刹那间便将整颗心脏吞没了进去。

  黑雾翻涌着,那颗心脏在这团雾气中一点点变形、逐渐勾勒出轮廓。

  雾气收束,一个完整的人形便站在了台座之上,赤足踩在那些搏动的藤蔓上,低头看着他。

  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比易初本人更轻佻些,也更危险些。

  那个“易初”伸出手,五指扣住了易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真是狠心啊。”他开口,声音和易初别无二致,只是尾音拖得稍长,像在抱怨,“我要是再不出来,你就要直接杀死我了,是不是?”

  易初低头看了看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少来这套,那颗心脏本来就不是我。”

  对面的“易初”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

 

 

第125章

  “了解你啊。即使这颗心脏捏得再像, 你也绝对不可能甘愿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他的指尖一勾,银线从袖口悄无声息地滑出,顺着他的手腕缠向对面那个“易初”的手腕。

  那截握着他手腕的手无声无息地脱落, 切口平滑。

  手掌在半空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坠落,便化作一缕黑雾, 飘回断腕之处。雾气翻卷, 一只完整的手重新长了出来。

  “还真是了解我。”对面的“易初”低头活动着新长出来的手指, 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它抬起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冷了下去, 那双和易初如出一辙的浅色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你这么了解我,当初把我丢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不愿意陷入那样的境地?”

  易初已经退开了两步。银线收回袖中,他站在那里,黑雾在脚边安静地盘绕。

  “所以, ”他说,带着后知后觉的了然,“你是因为当初我把你丢出去而怨我。”

  “怨你?”

  对面的人忽然笑了, 只是笑意很淡, 浮在嘴角,眼底却沉得厉害。

  “我是恨你。”

  它往前迈了两步。赤足踩在藤蔓上, 每一步落下, 那些血管般的红色藤蔓便温顺地伏低, 像在跪拜自己的主人。

  原本被拉开的那点距离,又被它一寸一寸地缩了回去。

  易初没再退,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颗心脏正在跳动, 隔着那层和他一模一样的皮囊搏动着。

  和他的胸腔里那个空缺的地方,形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共振。

  易初垂下眼,想起了当初那个迷宫。

  如果任由星昇设下的陷阱侵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脏一定会被他们拿走。自己的心脏落到他的手上。那时候或许没人能阻止他们为所欲为。

  这是易初不愿意看到的。

  在临死之前,他亲手剥出了自己的心脏,将它扔出了那个梦境,扔进了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胸口像被撕裂了一样,热流涌出来又迅速冷却,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他看着那颗心脏消失在虚空深处,才阖上眼。

  在恢复记忆之后,他试图去寻找自己的心脏,但始终找不到。

  他以为它终究还是落在了星昇或镜乐生手里,只是他们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使用。于是渐渐不再抱希望,只在暗处等着自己慢慢消散的那一天。

  却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被他扔出去之后,寄生在了其他梦境里,靠着那些梦境的养分慢慢养出了意识。

  易初从看到它就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脏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现在才恍然惊觉是在恨自己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抛弃。

  决定是主观的,所以易初从未想过自己的心脏会对他的所作所为又什么不满。

  更何况,心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下意识的会将它剥离开考虑范围。

  “那时候,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会落在星昇的手中。”易初后知后觉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同它解释那时候的情况。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落在星昇手里,他会利用你毁掉这里。到时候生活在这里的无论是梦境专员还是魇兽,都不会好过。”

  易初收回了身边的黑雾和银线,真的打算同它说开。

  “所以呢?”它冷笑一声,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动,“所以你亲手剥出我,把我像个垃圾一样扔出去,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它又往前靠了半步。

  “魇兽自己剥出心脏,无论是生是死,都会留下一缕残魂。”它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活着的话,剜心之痛会跟着你一辈子,在每一个梦境流转的夜里。死了的话,残魂被强行剥离梦境,困在虚空中不得轮回,日日被碎片撕扯,生不如死。”

  它盯着易初的眼睛,忽然伸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下面,一颗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肉,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即使你后来被复活了,心脏的空缺也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易初如出一辙,“如果我迟迟不回到你的身体里,你离灰飞烟灭,还有多久?”

  易初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他算过。几十天,十几天,或许更短。

  胸腔里那个空洞像一口漏风的井,日日夜夜往深处漏着他的命。如果心脏再不回来,他恐怕也快死了。

  “决定是那时候做的,我没有第二个选择。”易初抬起眼,直视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还会这么做。”它替他说完了,语气笃定,“即使你承受这些,也不后悔。”

  易初沉默了一会儿。四下安静,只有那些搏动的藤蔓在角落里微微起伏。

  “……嗯。”他点了下头,“我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