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什么也没有出来。
黑暗还在丝丝缕缕地努力占据着这间屋子,但墙壁上的裂缝似乎看起来并不打算继续产出衍生物。
这和系统酝酿了半天搞出来的大阵仗,完全不相干啊。易初站在屋子中央,盯着那条干打雷不下雨的裂缝。
易初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系统面板,低头对着光屏,嘴唇动了一下,“...没了?”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上面浮出一行字,加粗的字体在冷白色的光屏上显得有些戏谑。
【恭喜存活,幸运儿。】
幸运儿......
易初盯着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对这三个字的反应,身后的门发出沉闷的解锁声,朝内打开。
一束光从门外照进来,打散了屋里正在蔓延的黑暗。
踏出那扇门的一瞬间,易初的面板再次更新了存活人数。
【当前存活人数:59/81。】
他的脚步顿住。
59...
从他刚才进入那个房间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有将近二十个人死了。
易初环顾四周,走廊却是空无一人,听不见声音,根本不知道剩下的梦境专员被系统弄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份变得清晰的感知力非但没有因为离开了房间而消失,甚至比他在那间旧屋子里时更加敏锐,连梦境监管局的结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梦境监管局的样子在易初眼里,透过厚重的墙壁,建筑,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整个监管局的全貌尽在眼前。
同谢宁说的一样,西楼的旁边紧邻着另一座西楼,完全一致,像是从正中间复制了一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原本那一栋的旁边。
两座西楼像一对镜像的双生子,共享着同一面中央隔墙,却分别朝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开口。而东楼也是同样的格局,在原本那栋东楼的另一侧,存在着一个对称的副本,和西楼那边形成了某种完整的对应关系。
而他此刻所在的东楼和当时那个灯光明亮的西楼,在整体结构中处于交叉的位置。
而在这些建筑的包围之中,最顶层的某处,有一条横亘在东楼顶端的通道,似乎连接着另一侧的东楼。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那条通道的位置就在他正上方。
易初转身,朝楼梯间的方向快步走去,沿着台阶开始往上跑,重复的楼层标识牌在他余光里飞速闪过。
就在他转到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的那个楼梯转角平台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上方闪了出来。
易初的步子一收,身体反射性地向后侧了半步,银线已经无声地从指间滑出了几寸。
当他看清那个人影的面孔时,手上的银线才收了回去。
谢宁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一只脚刚踏下来,另一只脚还在上一级台阶边缘。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看见易初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停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微微松了一口气。
“出来了?”她说。
“嗯。”易初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仰起头看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你怎么样?”
谢宁抬手拂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运气不错,遇到的衍生物不强。”
易初没有废话,把自己刚才感知到的东西快速地讲了一遍。
谢宁听完,垂下眼,把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在做某种取舍。她沉默了几秒,面板在她面前闪了一下,她抬起眼来重新看向易初,“你上去吧。”
易初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谢宁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一种等待,于是她又补充道,“我得去救其他人。总不能看着存活人数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我站在这儿什么也不做。他们应该散落在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房间里。你去顶楼查那条通道,我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救出来。”
易初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自己小心。”他说。
谢宁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台阶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快的声响,她朝着走廊深处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了七八下,便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那片昏暗中。
易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背影,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他推开顶层楼梯间的门。
走廊两侧全是墙壁,平整的墙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条被夹在两堵实心墙体之间的窄长通道。
而在走廊正中央的墙壁上,嵌着一面镜子。
镜面光滑,边框与墙面齐平,尺寸比他在西楼打碎的那面要大一些。
“又是镜子?”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楼连接着两个世界的也是镜子,破开之后,他从两个西楼的通道打通。而此刻,顶层的走廊里又出现了一面镜子。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系统,或者监管局,和镜乐生会之间有什么关系?
思考归思考,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黑雾在指尖凝聚,没有蓄力太久,他抬手,朝着镜面正中央刺了过去。
整面镜面从中心裂开,碎片朝着两个方向溅落,在走廊的光线下闪了几闪,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
镜面碎开的那一瞬间,一条黑影从镜框后面飞了过来。速度很快,带着一股失控的冲劲,整个人影被惯性带着朝易初的方向直直地扑过来。
易初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用手臂接住了迎面撞上来的人。
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布料那具身体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力道不小,撞得他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重心。
他低头,怀里那张面孔正仰起来看他,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双眼睛里先是带着没消退的戒备,随即那戒备像退潮一样迅速地褪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意外和怔愣。
溯渊。
易初的手还扶在他的手臂上,掌心下面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从他在那扇玻璃门前看到溯渊的身影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刻起,一直悬着的心脏直到此刻才堪堪地落回原位。
他的目光在溯渊身上迅速扫了一遍。
左侧肩胛处有一道裂口,衣服被割破了,边缘洇着深色的痕迹,露出下面隐约的皮肤和一道细长的伤口。
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一部分,留下的痕迹颜色发暗,像是已经有一阵子了。
除此之外,没有更严重的伤,没有穿透伤,没有骨折的迹象,行动能力看起来也没有受到明显的限制。
“你怎么来了?”
溯渊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易初脸上,带着一点点心虚,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讨好。
易初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那口气就变成了一团火,从胸口慢慢拱了上来。
溯渊在那种情况下松开银线把他推走,自己一个人冲进那团黑暗里,一句话都没说。
易初隔着一块屏幕看他的背影在黑暗里越走越远,他一直在担心,生怕溯渊有什么危险,怕自己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甚至都不敢让自己胡思乱想。
他盯着溯渊的脸,把涌到嘴边的那一大堆话挨个咽了回去,只吐出来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
话音落下的同时,银线从他指间无声地缠了出去,再一次绕上了溯渊的手腕。
溯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微光流转的银线,挑了挑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易初的眼神堵了回去。
易初抬起眼,直视着溯渊的眼睛,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你要是再敢解开,你也不用想着去什么危险的地方玩命了。我先动手把你关起来,关你一辈子,让你哪都去不了。”
溯渊看了他两秒,见易初神情认真,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忍住了,最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轻轻“嗯”了一声。
易初收回目光,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面前那个把溯渊扔出来的始作俑者。
那面镜子碎裂之后露出的洞口,光从对面透过来。一个人影站在那边几步远的地方,佝偻着腰,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