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在光线下反着两片冷白色的光斑,遮住了眉眼。
管理员站在那儿,隔着碎裂的镜框看着他们。他肩膀塌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见易初的目光投过来,他偏了偏头,“来了。”
第139章
易初把溯渊挡在身后, 看着面前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头,目光在那张被镜片反光遮住一半的脸上停下,“你不是真的管理员, 真的管理员在哪?”
对面的老头愣了一下,嘴角向上挑起一个弧度。他笑着背着手, 朝易初和溯渊的方向走了两步, 目光越过易初落在站在他身后的溯渊身上。
“连这两个专员都不能一下子确定, ”他偏了偏头,带着真心实意的好奇, “你又是怎么如此笃定的?”
易初对老头逐渐靠近的脚步没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 甚至没有后撤的意思。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指尖在眼前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我的眼睛可以看出来,不需要判断。”
老头抬起眼,隔着两片反光的镜片,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易初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良久,他才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对哦, 我忘记你是个特殊的孩子了。”
这话说得让人奇怪,让人心里起了一层疙瘩。对面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历很大的长辈才有的口吻, 像是在说一件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
这种看着你长大式的熟稔让人本能地不适, 易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事儿你都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易初反手握住了想要动手的溯渊, 依旧站在原地等着老头走过来。
“我知道的还远不止如此。”
老头停住了脚步,慢悠悠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反光的眼镜。镜片离开鼻梁的瞬间, 他的眉眼彻底暴露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易初和一直在提防着面前这个人的溯渊同时愣住了。
那老头的眼睛竟然和易初的瞳孔一模一样。
老头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怔愣,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他眨了眨眼, 瞳孔的颜色迅速褪去,转而恢复了寻常的黑色,深褐色的虹膜在灯光下看起来平平无奇。
“怎么样,”老头把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手指推了推镜架的位置,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秘密可是很多的。”
易初手里的银线飞出,朝着老头胸口的位置直直射去。他眯着眼,看着那个冒牌管理员的身影在银线接触到他的前一瞬闪了一下。
那道银色的光线从他身体里直直地穿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易初的指尖传来空落落的触感,像是刺进了一片虚无。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银线贯穿过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易初,“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你们的另一位朋友似乎要到负一楼了。”
老头打了个响指,一块悬浮的屏幕出现在易初和溯渊面前,上面正是周重楼鬼鬼祟祟的朝着负一楼跑的身影。
“虽然我很想多和你们两位纠缠一番,但是很遗憾,现在还不是你们去到负一楼的时间。”
老头关掉面前的屏幕,后退两步,身影一点点在走廊里消失。
“站住!”
溯渊的匕首脱手飞出,直直穿透了老头最后残留的那一点虚影,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可那个冒牌货已经彻底消失。
“糟了,周重楼要有危险。”飞出的匕首飞回溯渊手里,转身伸手就要拉住易初朝楼下跑,“本来是我来拖住这个冒牌货,他趁机偷偷潜入负一楼,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易初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板上,反握住了溯渊要拉他的那只手,轻轻往回带了一下,让溯渊也停住了脚步。
“不用去了。”易初似乎在透过脚下的地板上看着什么。
溯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里的周重楼,”易初抬起眼来看他,“似乎也是冒牌货。”
溯渊的动作顿住了,“...你确定?”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他知道易初那双眼睛不会骗人。这双眼睛分辨过太多次真假,溯渊在这一点上早就对易初建立了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信任,远比他自己的判断要可靠。
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指,刀身在他手里滑了一下被他收了回去。
“如果现在去负一楼的是假的,那真的周重楼会在哪儿?”
易初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廊尽头和来路一样空无一人。他的眼睛穿透墙壁,将整栋东楼的结构在感知中铺展开来。
可这幅地图上,除了他和溯渊两个人之外,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我不知道。”易初抬手,指尖动了动,本意是想把那道缠在溯渊手腕上的银线收回来,可视线扫过溯渊肩胛处那道依然洇着暗色痕迹的裂口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我感知不到他,也看不见建筑里哪里有他的踪迹,他似乎不在我能感知到的范围内。”
他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溯渊身上,把话题从空间位置拉回到了时间线上,“你和周重楼从西楼被关闭以后,除了现在,还分开过吗?”
溯渊摇摇头,“我们两个是在半路遇见的,我之前并不知道周重楼也留在了西楼。我遇见他没多久,他就带着我朝着负一楼走去了。当时我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说谢宁让他来这边看看。”
易初抬手握住溯渊的手臂,“等一下,他说是谢宁让他来的?”
“嗯。”
“可是谢宁跟我说的是,周重楼是临时决定留下的。是临时起意,不是她安排的。”
两个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安静了一瞬。
溯渊捏着耳边的耳坠,问易初,“你觉得是谁撒谎了?”
“我偏向周重楼,因为我遇见的谢宁是真的。”
溯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我留在西楼也是发现...”
他话说一半,瞥了一样易初,突然闭上了嘴。
易初看着他突然心虚的表情,从刚才那种抽丝剥茧的分析状态里退出来,“发现什么?”
见溯渊不说话,易初朝着溯渊往前一步。
“你那时候...”他顿了顿,看着溯渊手腕上那圈还在泛着光的银线,“一声不吭地把银线解开,自己去冒险。为什么?”
溯渊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嘴快了,一下子就秃噜出来了。他以为这件事翻过去了。
溯渊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理亏,也能想的易初有多担心,于是显得更心虚。
溯渊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银线,上面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是易初的脉搏顺着那根线在慢慢跳过来。
他难得地被问住了,搜刮不到一句合适的回答。
“就是...”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那时候情况太急,你带着那些人往东楼跑,后面那些东西跟得太紧。我如果不解开来,那些衍生物就会顺着你缠住我的银线跑到你那里,太危险了。”
“那你说你发现,你当时是不是还发现什么了?”
易初并没有被这个解释搪塞过去,虽然他知道溯渊说的这个原因也不假,但肯定还有另一个原因吸引他朝着西楼越走越深。
溯渊看着易初绷着神情严肃的脸,抬起手,指尖朝着易初的脸侧伸过去,想要碰一下他的脸颊,来软化一下此刻的气氛。
易初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把溯渊那只伸过来的手扣在了掌心里。他皱着眉,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溯渊的眼睛,叫了他的名字,“溯渊。”
溯渊被他攥着手,指尖在易初掌心里蜷了一下。
“发现西楼的远处似乎有和已经跑出西楼的专员一模一样的专员,我觉得不对劲,想着探查一番。”
“探查?”
易初攥着溯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他朝着溯渊的方向又逼近了半步,直视溯渊的眼睛,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不要命了吗?你要探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那个时候,我就在门口。只要你喊我,我就会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