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危险了,易初。”溯渊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易初攥着他的那只手。他的掌心贴着易初的手背,指腹在他用力到有些泛白的指节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没必要一起涉险,我...不想让你遇到危险。”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易初有可能会再一次和他一起陷入同一片沼泽。
“那你就是神仙?不怕遇到危险?”
易初心里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里面翻涌着担心、后怕、愤怒,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想起,在方才那几分钟里曾被骤然撬动过的恐惧,“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那你有考虑过我吗?如果你真的在西楼出事了,我怎么办?怎么,还要再来一次殉......”
“情”字刚落下半截音,溯渊借着易初还攥着自己手腕的连接顺势往前一带,整个人的重心前倾,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易初的嘴,把那个还没完全吐出口的字整个按了回去。
“别乱说。”溯渊看着易初有些红的眼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鼻子忍不住发酸,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才把那股潮意逼回去,“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就是怕...怕像上一次一样,我把你带进危险,又没有能力保护你。甚至眼睁睁看着你...”
他没有说完。后半截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画面同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易初呼出的气息打在溯渊的手心,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热度。溯渊松开手,指腹从易初的唇上滑落,停在易初的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
易初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就是有点着急...”
溯渊把易初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两个人的胸腔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衣料互相传过来,渐渐靠拢。
似乎在此刻,两人的身体里同时拥有了两颗心脏。
“对不起,”溯渊的声音贴着易初的耳廓传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是我的错。不会有下次了。我们都不要有下次了,好不好。”
说着,他偏过头,抬起的指尖擦过易初的眼角,触感带着潮意。
易初抬起手,扣住了溯渊的后脖颈。他的手指插进溯渊后脑的头发里,用力往下带了一下。
他吻住了溯渊。
一个简单又不深入的吻,只是为了确认面前的人真实的存在。
第140章
溯渊走在易初后面, 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手腕上依旧挂着的银线,顺着银线的走向往前移,落向比他走的快了两步的易初, “你是生怕我跑了?”
易初侧过头来,余光扫见溯渊正咧着嘴笑着盯着他看。他没说话, 手腕轻轻一收, 银线被他顺势往回拉了一下。
溯渊脚下踉跄了一下, 快走了两步,一下子跟到了易初并肩的位置。
“我怕你走丢了, 拴住点, 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丢不了。”溯渊手握住这根银线,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指顺着那道银线的走向绕了两圈,把原本松松搭着的线在腕骨上多缠了几道。
银线被他这么一收,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他低着头摆弄那几圈银线的时候,发顶的碎发在走廊的光线下翘起来一小撮。
易初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掠过溯渊的脸,他手下的小动作自然也是没放过。
他没有戳破, 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接话,继续朝前面走去。
走廊前方越来越暗了。
“唔, 主人,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好难闻啊。”
初渊突然从易初的外套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捂着鼻子, 看向前方黑黢黢的走廊。
“这栋楼里应该还盘踞着大量衍生物,”易初低头看了它一眼, 伸手摸了摸它那只探出来的脑袋,“估计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里,你要实在难受,我就先把你收回来...”
“初渊,你也跟来了。”
溯渊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毫不客气地把初渊从易初口袋里提溜了出来。
初渊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圆眼睛里满是抗议。
溯渊嗅了嗅周围,“鼻子这么灵?我怎么没闻到有味道?”
易初站住脚步,扭头看着被溯渊提溜起来,在空中蹬腿的初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溯渊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纵容,“别这么拎着,好好拿。”
被拍了一下,溯渊才笑着松开手。初渊得了自由,立马扑腾着翅膀飞回易初肩头,落下来的时候还用手扒了一下易初的衣领,像是在告状。
溯渊收回手,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唉,你主人还是对你好哦,为了你,都打上我了。”
声音幽怨,又带着阴阳怪气。
易初的嘴角从刚才开始就没下来过,他侧头看了溯渊一眼,“少来。”
说完,顿了顿,想到溯渊问初渊的问题,似乎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他同溯渊解释了一番,“衍生物虽然比较常见,甚至很多魇兽会创造衍生物。但衍生物算是...被污染扭曲而生的,只会带着魇兽本身的纯粹的恶。除了创造它们的魇兽外,其他魇兽对这些东西的气味都很敏感。初渊算是我本身创造的,也算是一只强大的魇兽。”
初渊站在易初的肩头上,听到了这句话,原本还因被拎着而愤愤不平的小脸瞬间变了表情,立刻挺胸抬头。
溯渊看见它那副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初渊圆鼓鼓的脑门,初渊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从易初肩头栽下去,连忙扑腾着稳住平衡。
“那你呢?现在感觉难受吗?”溯渊快走了两步重新回到易初身边,偏着头看他。
“我没事,”易初看着一脸关切的溯渊,笑着补了一句,“我是更强大的魇兽。”
溯渊一愣,没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笑意根本就压不住,“有道理。”
走廊继续向前延伸着。
西楼的这一段似乎因为当初溯渊和周重楼的探查而被顺手清理过一遍,沿途能遇见的衍生物并不多。
偶尔墙壁上能看见几道已经完全裂开的裂缝,边缘处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两人一兽穿过一间又一间黑洞洞的房间,脚步在空旷的建筑里来回弹响,却始终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真的周重楼的踪迹。
初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变得格外活跃,时不时就要从易初肩头飞起来,扑腾着蹿到溯渊眼前,冲他做各种千奇百怪的鬼脸。
溯渊觉得好玩极了。他偏着头看初渊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做鬼脸,嘴角的笑意就没收下去过。可看着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闪过了什么念头。
他直接无视了还在挑衅他的初渊,走到易初身边,几步走到易初身边,偏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易初的侧脸。
易初被他这幅突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吓到了,他头偏了偏,目光在溯渊脸上扫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干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初渊是你用银线创造出来的吧?”
易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说话都简短保守了些,“是啊,怎么了?”
溯渊佯装思考,“那这银线是你情绪的外显,对吧?拿银线创造的初渊这个样子,岂不是说...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易初的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扭头,视线追着初渊的方向,看着还在半空中追着初渊做鬼脸做到一半的初渊。
它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当成一个证据展示,依旧沉浸在挑衅溯渊的乐趣中,甚至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真别说。
易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前些日子还真的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盯着趴在自己枕头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初渊,脑子里也曾经转过这个念头:这只一天到晚精力过剩、上蹿下跳的小东西,真的是从我银线里生出来的吗?
后来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初渊大概是在成长过程中慢慢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性格,所以才和自己的性格呈现出了某种偏离,过于的...欢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