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被溯渊半抱在怀里，他从溯渊怀里抬起眼来，目光先落在溯渊的脸上，“没事吧？”
溯渊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身后的柜子，那只铁皮家伙横躺在他们身后，边角砸出的白痕在地砖上清晰可见。
如果当时他没有把易初拉开，那柜子落下的位置正对着易初的后脑勺。
溯渊的眉心拧紧，随即松开，摇了摇头，“我没事。”
易初这才放心地把目光越过他挡在面前的手臂，望向那个莫名其妙倒下来的柜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整间屋子忽然开始旋转。
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在以同一种方向和速度旋转起来，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易初的脚底能感觉到地面并没有跟着转动，可视觉上的错位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感，身体晃了一下，又被溯渊的手臂稳住了。
唐仲谦那边传来一声结结巴巴的“哎”，紧接着是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响，他大概是撑住了一旁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房间随着旋转继续加速，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倒带的开关。四周的景象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亮，原本灰扑扑的墙壁褪去了表层的那层暗沉的颜色，露出下面偏暖的米白色涂料；倒地的铁皮柜子在旋转中立了起来，边角的锈迹和磕痕渐渐收拢、愈合，重新变成了一只崭新完好的柜子。
系统面板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旋转和变化中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冷白色的光屏悬在三个人面前的空气中，稳稳当当地不受任何旋转的影响。
【新区域解锁：西楼·实验室。】
【任务发布：协助实验室的专员完成他本应该完成的实验，避免灾祸发生在这间实验室。】
高速旋转在面板消失的那一刻骤然停止，所有物件在同一瞬间归位。
而在屋子正中央，此刻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他的脸被一只素白的面具完全遮住了，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眼孔的位置开了两道狭长的黑色缝隙，透不出里面眼睛的颜色。
他面前放着一张金属试验台，台面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不知名的仪器。
面板上的字停留了几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无声地消失了。
易初看着面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站在试验台后面那个一动不动、面朝着他们的面具人，把刚才那一连串的词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实验室、本该完成、灾祸。
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故意省略了关键信息的模糊感。
他不知道所谓“灾祸”指的是什么，但现在系统已经发布了任务，整间屋子变化完毕之后甚至连一扇出去的门都没有留下，也只能做任务。
易初抬脚朝试验台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唐仲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朝屋子中央那束灯光下站着的面具人走了过去，直到三人都走到周围，面具人才动了一下。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明显的电子处理痕迹，所有的起伏和情绪都被滤掉了，根本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的任何特征。
“系统说这次实验要给我配几个助手，”他说，面具后面的目光似乎从易初扫到溯渊又扫到唐仲谦，“就是你们吧。”
他的头又转了一下，“三个人，用得着这么多吗？”
易初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目光没有从面具人身上移开，“这...会不会也是当年的某个梦境专员？”
溯渊上下打量着戴着面具的白色人影，面具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任何属于某个具体人的特征。
“说不好，”溯渊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在那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可能是系统制造出来的，也可能是真人戴了面具做了声音处理，都有可能。没有特征，没法判断。”
易初刚想再说什么，他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继续下去，就看见唐仲谦已经动了。
他绕过试验台的边缘，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其中一支试管里残留的淡蓝色液体，眼睛里亮着光，“你在做什么实验？”
面具人偏过头来看他，“关于魇兽和梦境专员两个基因之间的对比研究。我想知道它们的底层结构里有没有共同点，或者说，有没有互相转化的可能。”
唐仲谦的眼睛更亮了，他直起身来，搓了一下手，“天啊，我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个方向，我查了好多资料，大部分的结论都停在表层，没有人往下挖过。最近还在打算找机会做个初步实验验证一下，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条件。”
他几乎要趴到试验台上去了，面具人被他这股热情弄得后退了半步，动作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确实被突如其来的贴近惊了一下。
易初和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唐仲谦这状态，是不是有点过于积极了。
就在这时候，溯渊忽然开口了，“那实验体呢？你打算用什么来做这个实验？总得有个载体吧。”
面具下那道电子处理过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我自己。”
同一瞬间，唐仲谦也转了过来，声音几乎叠着面具人的尾音落下来，“当然是我自己。”
两人异口同声。
唐仲谦听见面具人的回答，转过头来，眼睛里那种共鸣般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对！拿自己！我原来方案里写的也是拿自己，因为只有自己的基因数据最清楚、最可控。”
他越说越快，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
易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两个人迅速进入了同频状态。
第142章
易初被唐仲谦那种过于狂热的神态吓了一跳, 他站在原地，看着唐仲谦俯身在试验台上指着一支浅绿色的试管说了什么，又转过头去看面具人。
面具人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一个拿起试管架, 一个打开仪器舱门, 进行操作的动作如出一辙。
“嘶。”易初往溯渊那边又靠了一步, 肩膀蹭过他的上臂，视线并没有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 “你觉不觉得, 这两个人的身形，还有这个动作，有点像啊？还是说，实验人员都是这样的标准化操作，做着做着就长成同一个模子了？”
溯渊也盯着他们, “确实有点像，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共过事？”
“也有道理。”易初把手撑在试验台的边缘，“他怎么看起来能这么兴奋？”
唐仲谦正弯着腰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 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溯渊抱臂靠在试验台另一侧的柜子边，偏过头看了唐仲谦一眼, “我记得唐仲谦以前当梦境专员的时候就更喜欢研究。对于系统安排的那些常规任务, 他并没有那么积极。后来有一次任务回来以后, 评估师说那次任务对他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就被调到技术部去了。听说他好像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在技术部待了没多久，就有几个老研究员说他是天生做实验的料。但对于实验......”
他耸了一下肩, “技术部的人好像也需要进行一些实验，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怪不得，”易初的目光在唐仲谦的侧脸上落下，“我之前记得他应该是梦境专员，怎么又到了技术部，原来是这么回事。”
易初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着经验，想到方才唐仲谦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副跟见了鬼一样的反应，偏过头打量着溯渊，“你这张脸这么好使？刚刚唐仲谦看见我跟见鬼了一样，见到你一下就什么都不怕了，满屋子围着你转？”
溯渊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扭头看向易初，故意拖长了尾音，“怎么，吃醋了？”
“我需要？”
“好吧，我需要。”溯渊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随即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易初，表情正经了些，“你知道造成心理创伤的那个任务是什么任务吗？”
“什么？”易初不知道溯渊在打什么哑谜，但两人目前被唐仲谦和面具人冷落在一旁，完全成了背景板里的装饰品，也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