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看见那个东西的轮廓从黑暗里冲出来,银线从易初指间脱出,银白色的丝线迎上了翻滚而来的柜子,整只柜子从中间被拦腰切成了两半。
上半截朝上弹飞出去,撞上天花板又砸落下来,下半截被切断了冲力,在易初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重重地摔下来,金属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四分五裂地摊在了走廊中央。
易初从那些金属碎片旁边迈过去,鞋底似乎是踩过一张散落的文件纸。
黑暗到了尽头,忽然又亮了起来。
本以为前方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但走进去没一会儿,前方的走廊忽然变得开阔,豁然进入了一片更大的空间。
头顶的灯光惨白,冷冰冰地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失去了颜色。
光芒落在走廊尽头的大厅里,照着地面上一道道深深的爪痕,墙壁上有大片的抓挠印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面上反复攀爬过。
而那些爪痕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周重楼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站着,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铁棍。一端是粗糙的断口,另一端还残留着被什么东西咬合过留下的凹陷。
那是真正的周重楼。
因为刚刚走过的那片纯粹的黑暗,易初在踏出那片黑暗之前,根本看不见周重楼的存在。
那黑暗像一堵单向的墙,遮住了所有本该被看见的东西。
而在他面前,整条走廊的黑暗里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数不清的魇兽。它们的眼睛在泛着各色的光芒,大大小小的光点明明灭灭,把周重楼面前那条走廊映得像是某种地狱的入口。
周重楼没有回头,但他似乎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握着铁棍的手没有动,声音却传了过来,“来了?”
第147章
“知道我们要来啊?”
溯渊侧过头看了易初一眼, 带着询问的意味。易初抬眼回望着他,点了点头,确认了面前这个周重楼是真的。
周重楼扭过头, 指着易初肩膀上的初渊,“刚才这个小黑球从后面突然冒出来, 一下撞上我, 吓我一跳。看见我以后又急匆匆跑走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易初歪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初渊,小家伙正扒着他的衣领, 两颗圆溜溜的眼睛朝周重楼的方向眨巴着。
“怎么拿着根铁棍?”溯渊往前走了两步, 在周重楼身侧停住,偏着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对方,最后落在周重楼手里那根断裂的金属管上,“你的那把武器呢?”
周重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确实算不上体面的铁棍,“给谢宁用了, 她那把用着不顺手,我的给她正好。谁能想到西楼有这么多好东西等着我。”
他抬了抬手里的铁棍,“不过, 我一根棍子一样能杀它们。”
似乎是听见了周重楼的挑衅, 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原本在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周重楼的几只魇兽,眼睛里泛着的那种暗红色的光芒暗了下去。
“小心。”易初站在后面, 银线贴着墙壁和地面的交界处铺开, “它们似乎要动手了。”
周重楼的铁棍从手里转了个圈, 看了看身旁的两人,“本来还真担心自己一会儿会寡不敌众, 死在这里没人收尸呢。这下好了,有两个现成的伴儿, 死也死得不孤单。”
周重楼是个混不吝的,可惜溯渊现在已经不属于这个范畴了。
“呸呸呸。”溯渊抬手就是一下,“说点吉利话不行吗?什么死不死的,你那张嘴能不能挑点好听的说?”
他现在最听不得这种话。
周重楼被这一下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捂住后脑勺被拍得生疼的地方,回头朝溯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对面还没动手呢,你先给我打成重伤,我一会儿打不成了全赖你。”
埋怨的话来不及说完,前方黑暗里已经涌上来了。
最先扑上来的是四肢着地的爬行类衍生物,速度最快,数量最多。
它们紧贴着地面窜动,爪尖在积灰的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铺满了从地面到半腰的整个空间。
溯渊的匕首在他手里翻了一个花,刃尖迎着最先扑到面前的那只,切过魇兽的咽喉处无声地分开了那团黑色物质的表层。
那只魇兽在半空中崩散成细碎的颗粒,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踏着碾了过去,混在更多的黑色身影里消失不见了。
易初的银线在他面前铺开成一张细密的光网,横向切过涌来的魇兽群的前排。
接触到银线的魇兽被从中剖开,上半截与下半截分离的同时崩散成灰黑色的粉尘。
后面的踏着前面散落的灰烬继续扑上来。
周重楼侧身躲过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魇兽,铁棍横扫出去,砸在另一只的头部,金属管身陷进去又抽出来,那只魇兽歪了一下身子,散了一半,又被后面挤上来的踩得彻底崩解。
他喘了一口气,铁棍在手里换了个方向,“没完了是吧?”
话音未落,又一只扑到了面前。
周重楼的铁棍砸在迎面扑来的魇兽颅顶上,那团黑色物质被他砸得朝侧面偏飞出去,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他侧身躲过回弹的力道,顺势横扫,铁棍的断口处切进第二只魇兽的腰侧,划出一道深长的裂口。
“这样打下去没完。”
溯渊在一只魇兽扑向他的瞬间侧身闪过,匕首反手刺入那团黑色的后颈处,用力一搅,那团东西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软塌塌地瘫了下去,“还是得想办法往东楼撤。周重楼,你那边还有多少?”
周重楼一棍将一只扑到他面前的魇兽砸进地面,金属棍身嵌进了地砖的裂缝里,他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刮擦。
“前面大概还有三四十只,后面那堵墙后面还有更多的。它们像是从这个大厅底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打不穿底!”
“那就别打了。”易初的声音从银线后面传过来,“往东楼跑,谢宁那边需要支援。这里留一个人断后拦一波就够了,剩下的人先跑。”
这话说出来的同时,易初的意思就很明确了,让他们两个先走,他自己留下。
溯渊扭头看向周重楼,“周重楼,你还有体力跑吗?”
周重楼侧身躲过一只从他头顶扑下来的魇兽,铁棍竖起来挡在胸前,架住了那只东西压下来的重量,顶开那团东西,将它掀翻出去。
“我没问题,你们没问题吗?”
棍身横扫过走廊的宽度,将前排三四只魇兽同时砸得后仰倒退,给面前腾出了一小片暂时的空白。
“没事,我的银线足够拦住他们。”易初和溯渊换了位置。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和溯渊已经交换了位置。原本站在队伍最末尾的易初此刻绕过了溯渊和周重楼,站到了最前面,正面对着那片正在重新聚拢的黑色潮水。
银线从他指间延伸出去,交错着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横亘在走廊,把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黑色身影堵在了网后。
溯渊收回手上的匕首,偏头看了周重楼一眼,“先走。”
周重楼也没有废话,收回铁棍,转身朝着东楼通道的方向拔腿就跑。溯渊紧跟在他身侧。
易初维持着银线的状态,他能感觉到那些魇兽撞击的力度在慢慢变大。
前排的在撞击中崩散了,后排的踩着残骸继续扑上来,更远的还在不断涌进走廊。
银线织成的网开始有些撑不住,他松开了手指,银线在他撒手时朝内收拢了一下,又向外崩散开来。
线在密集的魇兽群中刺穿了最前面的几只。
易初在那片光亮的掩护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腿就跑。
身后的银线崩散之后,魇兽衍生物重新获得了前进的空间,嘶吼声一下子追近了许多。
他在走廊的最后一个转弯处几乎是以肩膀贴着墙壁的弧度转过去的,余光看见了前方洞开的门,以及站在门边等他的人影。
溯渊站在那扇通向东楼的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越过易初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条正在暗下来的走廊,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