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扶着易初站稳了,这才侧过头,眯着眼看向那些仍在转动但已经明显慢下来的镜面,“放心,他没死。四周的镜子还在,他能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镜乐生从星昇身后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星昇回头看见他,瞬间的慌乱终于褪了下去,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镜面彻底停住了。世界不再旋转,模糊的光影重新凝实,四面镜子安静地立着,映出四个人各自的身影,分散在不同的镜面里。
星昇的目光在溯渊和易初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动了动,终于浮出一点笑意来。
不过笑意看起来并不轻松,反而带着某种认了命的意味,“棋子来的倒是全乎。”
棋子落位于棋盘两侧,楚河汉地,泾渭分明。谁站在哪边,谁面对谁,一切都摆得明明白白,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他们被推到对立的两端。在未来的厮杀之后,只有一方成为胜者,能站着走出去。
而在这座巨大的迷宫里,每个坠入其中的人都在无可挽回地迷失着。落下的棋子不能更改,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可撤销。
而每一步,都会成为这个棋盘上,拥有且唯一的道路。
第153章(含加更)
镜面上倒映着的易初和溯渊的身影倏地淡了下去, 而星昇和镜乐生的映像,清晰得过分,站在镜子深处, 一前一后地静静看着他们。
星昇盯着他们身后那面镜子,嘴角弯了弯, 扭头看了镜乐生一眼, 迅速拉过他的手腕, 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了半步,就那么直接退进了镜子里。
易初想要拉住他们的银线和擦过两人的衣角, 没抓住。银线钉在镜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弹了回来,软软地垂在易初脚边。
可镜子里星昇和镜乐生的映像并没有跟着消失,反而因为因为他们本人退进去了,镜面被拉近了,两张脸离易初和溯渊越来越近。
溯渊的匕首飞出, 直插向那面不断逼近的镜子。刀尖撞上镜面,匕首却直接没入镜子,转眼间就被镜子吞掉。
易初抓着溯渊的手臂, 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镜子从四面八方收窄过来。
“你怎么来的?”
溯渊紧紧回握着易初的手,目光始终没从镜子里那两张脸上移开, 话音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们应该是用镜子把所有人都分开了。我被没入镜子以后, 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到处找你,路上碰到了镜乐生。我听见旁边一面镜子里面传过来碎裂的声音, 我觉得有可能是你,就直接从传出声响的那面镜子穿过来了。”
易初皱了皱眉。从镜子里穿过来……这个路径听起来就没什么复制的可能。
“那你这个路线恐怕没办法再来一遍了。”易初抬起头,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镜面,又顺着光线的方向往上看。
头顶是一片空濛濛的灰,看不出来有多高,也看不出那究竟是天花板还是光线的尽头。他忽然动了个念头,“你说,天上有没有可能走得通?”
“天上?”溯渊跟着仰起头,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灰光里巡了一圈,“会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吗?”
“谁知道?试试。”
易初抬手,银线从他指间弹出去,笔直地射向头顶那片灰光。
银线一路向上延伸,细长的线身在黯淡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只知道它越走越高,越走越远。
最后在最上方似乎触到了什么,轻微地顿了一下,可随即又松脱了,银线失去着力点,软塌塌地落了下来,垂在易初身前晃了晃,什么都没抓住。
溯渊一直在仰头看着,看到银线落空的时候居然笑了一声,“好像蜘蛛侠。”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易初瞥了一眼溯渊上扬的嘴角,轻轻回怼了一句。
溯渊没接话。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彻底收起来,镜中的星昇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反着一点冷光。
等他从镜面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易初才看清那是溯渊刚才被镜子吞掉的那把匕首。
这个“星昇”握着刀柄,迈出镜子,朝易初直直地走过来。
溯渊下意识地把易初往身后一拽,自己迎了上去。
他抬手挡在了星昇落下来的手腕上,两个人的手臂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溯渊的视线落在自己那把匕首上,眼神一沉,“我的匕首可没那么好用。”
这话落下的同时,匕首的刀身在星昇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溯渊掌上加力,将星昇的胳膊朝反方向推去。星昇的手腕被带着偏转了角度,那把震颤不止的匕首竟然顺着溯渊送出去的力道,调转了刀头,朝着星昇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正在此时,易初的银线触顶无果,垂落下来还没完全收回去,他身后的另一面镜子里,镜乐生也迈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不远处,一扬手,镜子碎片从他周身凭空浮起,密密麻麻的一片,齐刷刷地朝易初和溯渊涌来。
暗沉沉的雾气从易初脚下翻涌而起,瞬间把两个人裹了进去,遮得严严实实。
碎片撞进黑雾里,如同扎进了某种腐蚀性的暗流,棱角一点一点地消融,碎成粉末,散在雾气里没了踪影。
“这两个人是假的吧?”溯渊透过黑雾看向外面那两个身影,匕首已经被眼前的星昇松开,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溯渊用拇指擦了擦刀刃,“话这么少,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也太不像真的了。”
易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个判断方式倒是很奇特,可他想了想,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是假的。”易初出声确认,“估计是镜乐生用镜子搞出来的替身。”
他看向外面,黑雾外那个“镜乐生”还在不断抛掷着碎片,手一抬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银光,源源不断。
碎片撞在黑雾上被腐蚀、消散,但新的立刻又补上来,攻势虽然伤不到他们,却一直没停。
“拿替身来糊弄人是什么意思?”溯渊转着手里的匕首,一下朝着镜乐生的方向扔出去,“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要杀我们么?弄这么两个哑巴在这儿耗着,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还有其他计划吗?”他收回匕首,刚才那一击被星昇挡住了,“不会要对其他人动手吧?”
“他们和其他人应该没什么恩怨吧?”易初也在想着这种可能性,不觉得星昇他们两个会单独先过去和其他专员先单独打一架,然后打累了再来会会他们。
但溯渊的话倒是点醒了易初。这座迷宫说到底算是星昇和镜乐生的地盘,他们在这里面待得越久,对方就越有工夫布置后手。
现在放两个替身来拖时间,背后未必没有别的算盘。
易初皱着眉,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
黑雾被他收回,又朝着镜乐生席卷过去,裹挟着暗流。
而在同时,溯渊的匕首飞出去,溯渊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星昇的面前。
匕首进入溯渊抬起的掌心,干脆利落地往下刺去。
而黑雾也腐蚀了面前的镜乐生。
留下的,也只是两个人的身形消失后的一地碎片。
两个被镜子制造出来的复制品碎裂后,面前的镜子也跟着碎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光线昏暗,看不出来通到哪里。
“走吧,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溯渊收回匕首,伸手拉住易初的指节,牵着他朝那条新露出来的路走过去。
唯一一条单行道并不漫长,毕竟偶尔会出现几只衍生物给两人助助兴。
就这么一路走着,面前忽然亮了起来。通道到了尽头,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易初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
三条路。
三条岔路从他们脚底下分出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每一条的尽头都藏在视线够不到的远方。
“左,右,还是中间?”
溯渊站在三条路的交汇处,歪着头看向易初。
易初偏过头看着他那一副好整以暇等着他拿主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拿我当地图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