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溯渊歪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角,慢悠悠地,“这屋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一进来就觉得不想动了。”
易初也感觉到了那股让人松弛的味道,越吸越沉,脑子里那些绷着的弦一根一根地软下来。
他摇摇头,把那点摇摇欲坠的警觉勉强从心底捞起来,拍了拍溯渊的手背,“先别闹,我们得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总感觉这里不对劲。”
他说着就要往屋子深处走,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半步,可溯渊没撒手,拽着他的手指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易初被拽回来半步,几乎是重新贴回了他身前。
溯渊低下头,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鼻尖差点碰上鼻尖。
“急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在这屋里做过什么吗?”
易初被他抵着额头,视线里全是溯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瞳仁里倒映着屋子里暖融融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他自己。
他当然记得,那一次两个人精疲力竭地撞开这扇门,瘫在床上半天没动弹,后来溯渊翻了个身,把他捞进怀里死死抱着,两人贴着彼此的心跳睡了一整觉,那应该算是他们在迷宫里头唯一一次睡得安稳的夜晚。
可今天溯渊的样子跟那次不太一样。
他太放松了,放松得有点过分,甚至可以称之为奇怪。
易初眨了眨眼睛,心里升起一丝违和感,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隐隐的,却够不着。
可那股暖融融的气息又从鼻腔钻进来,把思绪泡得绵软,他用力去想,也记不起具体哪里不对劲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也许是这屋里的味道让他自己也松了弦,多疑的性子也变得钝了些。
“记得,”易初低声回了一句,“可是现在不是……”
“现在也可以。”溯渊截断了他的话,松开扣着易初的那只手,换了姿势,改成揽住了他的腰,手掌贴着易初的后腰,不紧不松地圈着,“这屋子,我们就待一会儿,行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易初脸上,安安静静地等着答复,眼里的笑意柔和得像屋里的暖光,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易初的喉咙口。
易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就一会儿。”
溯渊弯起眼睛,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偏了偏角度,嘴唇轻轻贴上来的时候,易初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热。
然后溯渊偏头,调整了角度,吻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嘴唇慢慢地蹭过去,从嘴角滑到唇心,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流交错着拂过皮肤。
易初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一种酥酥的麻意从相接的地方漫开,顺着下颌一路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顺着脖颈溜下去,把后颈的汗毛都激得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溯渊腰侧的衣料,却忘了自己是想要推开还是想要抓紧。
溯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了一些,然后把脸埋进了易初的肩颈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154章
易初伸手回抱住溯渊, 溯渊的身体在他怀里沉甸甸的,胸腔里那颗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隔着衣物传进他的胸口,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在带节奏。
他把下巴搁在溯渊的肩窝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壁上, 可视线却像是散了焦, 明明对着墙, 却什么也没有在看。
“如果真的是这样温馨的场景,会一直下去多好啊。”
易初的声音很轻,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 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那一点飘忽的余韵。
像是说给身边人听的,又像是说给别的什么人听的,又或者谁都不是,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连易初自己都有些飘忽的不知自己这句话到底是要送给谁。
“嗯?你说什么?”
溯渊搂着他的腰,抬起头。
易初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 落在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没什么,就是随口感慨一下。”
易初对上溯渊的眼睛,刚刚浮现的那一点点柔软褪去, 只留下冷意。
溯渊却好像根本没察觉到易初的变化, 依旧眉眼弯弯,“我们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安静的空间独处了。”
易初也跟着笑, “是吗?”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此刻抬了起来, 一把覆上了溯渊环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
手掌扣住小臂外侧,指尖发力, 顺着关节的走向往反方向一掰,溯渊的手臂吃不住那股巧劲, 肘关节一松,环抱的力道被彻底卸了干净,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落下去,从易初腰间滑开了。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从易初背后响起,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
易初侧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一把银质的匕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如果他再晚一秒松手,那把匕首应该已经没入他的后腰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溯渊”。
那张脸上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在这一瞬间剥落了,转而换了一副狰狞的神情。
另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伸出就要朝向易初。
易初伸出手,一把扼住溯渊的喉咙,将他想要做的所有反击都一把扼住。
“溯渊”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只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指尖颤动,却再也够不到易初的脸。
“别用他的脸做这些事情。”易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溯渊”的喉咙被他卡着,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艰难。
他伸出两只手徒劳地拍打着易初的手臂,指甲刮在袖子布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睛里涌出惊慌挣扎的神色,
“我…我就是…是溯渊……”他的声音被压迫的喉管挤得断断续续的,“你…你不是也知道吗……”
易初手里的力气又大了些,皱着眉看着面前依旧不松口的溯渊,又转而看向四周的房间。
“溯渊”的脸涨红了,额头上有青筋浮现出来。但他的话还没有停,挣扎着把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你……知道,我就是溯渊……不然,我吻你的时候,你明明…明明可以躲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浮出一点哀求的神色来。
但易初并没有松开手的打算,眼神近乎冰冷,但落在“溯渊”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在此落点。
反而像是在通过面前的溯渊看着其他别的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易初的声音沾不上任何一丁点的感情,“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溯渊。”
溯渊挣扎的手一下子停住,只剩那双手还虚虚地搭着。
他抬起头来看易初,眼睛里那层哀求的神色也凝固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哑哑的:“你……真的知道?怎么会……”
“很难吗?”易初轻轻松了松手指,让对方的喉咙松快了一些,可依旧没有完全放开,随时可以重新收紧,“连自己的幻想都看不出来,我是废物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重新扫过这间小屋。
“我甚至觉得,”易初的声音轻下来,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疲惫的淡薄,“这整个屋子,都是我的幻想。”
暖光依旧从墙壁里渗出来,铺了满室,可那光线落在他眼里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令人放松的。
他又把视线落回“溯渊”的脸上,“我只是在想,在我的幻想里,我竟然会把溯渊塑造成这种角色。这大概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易初冷着脸,目光在这些不应该出现在溯渊脸上的陌生表情一寸寸扫过。
这些表情放在这张脸上,就是对那张脸最大的亵渎。易初的手指再次收紧,这一次力道没有丝毫保留。
“不管是因为对这个地方的警惕而自然生成的幻象,还是被什么人从中干预了,这种幻象都不应该存在于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