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15)

2026-10-07

  他挣动的幅度一下子大了起来,抬着头死死盯着易初身边那团安静伏着的黑雾,“什么时候?”

  易初没有回答。

  他偏了偏头,只是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声响,那人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截银线,黑雾正从银线里一点点逸散出来。

  “看来你对我的了解很局限啊,没人说过我的银线也可以承载黑雾吗?”易初笑着,声音悠悠飘过来。

 

 

第161章(含加更)

  那人盯着眼前悬停的银线, 鼻尖堪堪挨着线面,黑雾正贴着线的表面一丝一丝地往外渗,雾丝扑在他脸上拂过去。

  他看得眼睛都有些对焦不上了, 视线里那根银线从他鼻尖前晃动。

  他气笑了,把目光从银线上拔起来移到易初脸上, “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你确实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易初听着他那奇怪的语气, 手里的银线又用力了几分,“你早就知道我?”

  “你其实在某种意义上, 也是大名鼎鼎。”那人还在挣脱着身上的银线, 手臂勒着的地方一道道红痕交错着,衣料被腐蚀的边缘卷起焦黑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身下的动作虽然焦急,语气却依然闲散,“所以我自然了解你。你的事、你的来历,我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易初对他嘴里的大名鼎鼎没那么好奇, 更没打算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告诉我宋之升和宋之恒在哪里?”

  那人忽然顿了一下,银线下挣扎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易初, 嘴角弯起,带着一点怜悯, 又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原来你要找两个人?”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可惜啊, 我就算想给,也只能给你一个呢。”

  易初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着那人低下头去,视线落在面前那截银线上,忽然之间,那人所有的挣动都停了。

  整个人像放弃了抵抗一样摊在椅子里,连呼吸都平缓了下去。

  易初看着这副突如其来的安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又攥紧了一下手中的银线,可下一秒,椅子上的那个人消失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凭空塌了下去一样,然后踉跄着出现在了椅子旁边。

  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皮肤表面有大片被黑雾腐蚀过的痕迹,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森森的骨色,边缘还渗着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指节往下滴落。

  左手衣袖几乎烂到了肘部,可他的脸完好无损。

  易初在操控黑雾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那张脸,所有的腐蚀都落在了衣服覆盖的区域和颈侧以下的皮肤上,那张和双胞胎一模一样的脸干干净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碰到。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的手臂,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向易初。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语调反而降了下来,“真是凶残。”

  易初没有回话,银线再次飞出去,数条银线裹挟着黑雾从不同方向同时卷过去,“你说只有一个是什么意思?你把他们怎么了?”

  那人侧身躲开,可还是有银线缠上了他完好的那只手,黑雾顺着线身迅速蔓延。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大概是什么短促的音节,易初没有听清。

  他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朝窗外的方向用力一挥。

  楼下的天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金色的天平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两边的托盘上下颠簸着,金光明灭着,像一颗心脏在狂跳。

  紧接着桌上那些剩下的筹码也开始剧烈振动,齐刷刷地朝着易初和溯渊的方向飞过来。

  那人借着这个间隙再次挣脱了缠住自己的银线,可那只刚刚被缠上的手也没有逃过同样的命运,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大片腐蚀的痕迹,“真是麻烦!”

  他甩了甩手臂,大概是疼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抬眼看向易初,吐出一口浊气,“可不要误会,我可没把他们怎么样。他们的命运本就是他们两个一笔一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只是个满足他们愿望的好人。”

  易初侧头避开一枚擦着他耳际飞过的筹码,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更多的筹码已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尖锐的破风声和筹码碰撞时发出的叮当脆响,根本没法腾出嘴去追问那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的黑雾收拢回来包裹住他和溯渊的周围,可那些筹码撞进雾里的时候,竟然无法将它们直接腐蚀掉,反而腐蚀的进度奇慢,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东西都更顽固。

  易初的视线穿过黑雾看向窗外。

  天平的左侧托盘上正在不断地吸入什么东西,几缕灰白色的光影从一楼大厅里那些赌客们的头顶升起,飘向托盘,落入其中。

  每次有光影落下,天平的左盘就沉一分,而右侧的托盘里则凭空生出一枚又一枚新筹码,叮叮当当地落进盘里,堆叠、溢出、从托盘边缘滚落,然后消失在半空中,再出现时已经是这间屋子里四处飞散的筹码中的一员。

  “你的黑雾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人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过来,勉力维持平稳的笑意,似乎觉得自己再度找回了主动权,“能一下子腐蚀掉一个人全部的灵魂吗?”

  易初侧身躲过又一枚擦着他眉梢飞过的筹码,那东西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去,留下一道凉意。

  他盯着那些不断从空中浮现的筹码,目光随着它们飞行的轨迹移动,“......这些筹码是外面那些人的灵魂?”

  “不完全是。”那人偏身避开溯渊从侧面刺过来的匕首,退了两步,靠在墙边喘息着,“这些筹码本身,就是由那些在我这里献祭过灵魂的人制作而成的,每一枚都承载了一个完整的人。”

  说话间,易初的黑雾恰好吞掉了最近飞过来的一枚筹码。

  那枚筹码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崩解,然后消失。一团灰白的光影从原地浮现出来,轮廓模糊,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张开双臂朝着易初的方向扑过来。

  溯渊从易初身侧跨出一步,匕首反握,从那团光影中间贯穿过去。

  刀身没入灰白光团的中心,然后那团光影散了,像一缕烟一样飘散在半空中,什么都没留下。

  “啧。”那人的声音从墙边飘过来,“现在又有一个灵魂灰飞烟灭了,不用再困在筹码里了,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易初没有理他,银线再次从侧面缠了过去,带着残余的黑雾绕向那人的脖颈。

  那人抬手挡了一下,银线缠上他的手腕,黑雾立刻开始侵蚀,皮肤表面迅速泛起焦黑的颜色,边缘渗出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

  他甩了两下没甩开,银线反而收得更紧了,咬着牙抬起另一只被腐蚀得露出白骨的手,指尖颤动着朝空中的筹码群一指。

  更多的筹码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易初和溯渊同时扑下。

  黑雾在易初身侧竖起一道弧形的屏障,那些筹码撞上来的时候发出噗噗的闷响。

  虽然每一枚的消融都比平时慢,可它们终究还是在被一层层地剥蚀着。他手腕一转,将缠住那人的银线又收紧了两圈,黑雾顺着线身往前涌了一段,逼得那人不得不松开操控筹码的手去抵挡雾气对腕骨的侵蚀。

  他抬着那只白骨森森的手去拨银线,指尖碰到线身的时候立刻被雾气灼了一下,又缩了回去,露出的骨面上多了一道新的焦痕。

  那人的脚步越退越乱,筹码雨虽然还密集,可准头已经开始偏移。

  他手臂上被银线和黑雾缠到的地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咬着牙又挥了一指,想让更多的筹码涌入。

  可那些新生的筹码不知为什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拽住了,然后一枚接一枚地落回了天平的托盘里,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堆叠着再没有飞起来。

  易初趁这一瞬的停顿,银线再次收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灼气味。

  这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的金色灯光依旧亮着,可那层从容不迫的辉光已经被打碎了。

  银线收紧的最后一圈勒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退到了墙角。他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了一截,又被银线从腋下和腰间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