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少年拍了拍手,书从他掌心里消失,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亲切的笑脸,“入馆凭证收齐了。三位,请进。”
第172章
不容他们拒绝, 身体便不受自己控制的抬脚迈入图书馆内。
易初想停下,可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少年还站在门口, 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一具一具地扫过去, 最后停在了死得透透的星昇身上。
嗤笑一声。
“你也算打得一手好算盘, 救了你想救的人,还把我精心布置的斗兽场给毁了。你以为易初, 就能杀死我吗?”
他声音轻飘飘落下来, 眼神却不再过多停留,转过身,看向努力挣扎,但是依旧朝着图书馆内走去的三人。
身后的尸体们一点点尽数消散,留不下一丝痕迹, 仿佛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图书馆的内部更是比单单在门口所看见的更加高大壮观,数不清的书架镶嵌在建筑内,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不仅承担了存放书籍的作用, 同样还承担了承重的作用。
似乎这间图书馆就是由无数巨大的书架支撑而起的, 如果抽走其中任何一架,天顶就会轰然塌陷。
易初的脚带着他停在像是这间图书馆正中央的的书架前。
他的脚站定之后, 无论他怎么用力, 脚依旧牢牢锢在原地, 不为所动。
他只能被迫去打量着面前这直冲而上的圆柱形书架,书架从地面直通穹顶, 每一层的隔板都向外延伸出一圈圆环,层层叠叠地收窄向上, 形成了一个螺旋上升的塔状结构。
这里似乎就是整个图书馆最主要的支撑,所有书架的骨骼都向它靠拢。
易初想看看溯渊在哪里,但是头的移动范围似乎也被限定了只能上下移动。
这个限制只是为了让他能观赏到面前书架的大气磅礴,让他把全部的视野都留给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余光只能勉强扫到两侧模糊的影子,辨别不出那是谁。
只能从影子的轮廓判断那里站着两个人,也是同他一样的一动不动。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书架非常的高大?”
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易初旁边,也仰起头,看着这一眼看不到头的书架。
易初艰难转动眼珠,也只能看见少年的一点点侧脸,“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谁吗?”少年倒是看起来很体谅易初的眼睛,朝前走了两步,绕到易初的正前方,让易初不至于那么费劲地移动着眼球还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他走到书架旁边,手指在空荡荡的架子上轻轻擦过,沾了一手指的灰,“这里可真是空荡荡了好久了。”
易初转着唯一还可以自由移动的眼球,目光黏在少年身上。
他不知道这人现在在悲春伤秋什么,把他们控制住就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装怀念的吗?
少年独自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好一会儿,过了很久他才收回视线,正对上易初直直盯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哦哦哦,你刚刚问我是谁,对吧。”他用大拇指捻了捻手上的灰,灰白色的粉末在他指腹间散开,“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好,老容易忘事儿。”
少年背着手又走回易初身边,“不对啊,我以为你可以猜出来我是谁的。”
易初皱着眉,什么叫他应该能猜出来。
他们认识吗?
少年的面孔虽然年轻,但是却又感觉眼里透露出全知全能,不可一世的神气,像高坐在云端俯瞰蝼蚁的神祇,带着绝对掌控的从容。
易初蠕动着嘴唇,自从自己问完上一个问题,这人就直接把他嘴也封住了,只能发出一点闷在喉咙里的气声。
少年仰着头,“猜出来啦?”
对嘴的控制突然消失,易初喘了口气,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你是‘上帝’。”
“我还以为你会叫我‘祂’呢。”少年笑着盯着易初,“毕竟你们在背后议论我的时候都是这样叫的。好像把称谓换成‘祂’,就能把我推得远一些似的。”
“所以,镜子上的选项写的是真的?”易初猜出少年是谁的时候,已经丧失了挣扎的力气。如此悬殊又强大的力量压迫,似乎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这个世界就是由你塑造的一场苦难?”
“什么叫苦难啊。”少年并没有否认易初的话,只是对“苦难”提出了反驳,“如果你们没有经历一切,怎么会察觉本来在身边不起眼,又应该珍视的事物?你们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对彼此有这样的情感浓度吧。你们的爱、恨、挣扎、怅然若失、心花怒放等等等等的感情,又怎么能如此浓烈的表达出来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得的陶醉,像是在描述自己最满意的杰作。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映着幽暗的光,嘴角的弧度温柔慈悲,像一位慈父在讲述自己为孩子们设计的用心良苦。
易初只觉得那温柔下面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
“你把这一切归功于你?”
易初看着在说这一段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杰作的少年,觉得这话听起来太过于荒谬,“这是本就属于我们的情感,不需要你为我们编制这些苦难,我们也会拥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少年噘着嘴,伸出手指在易初眼前摇了摇,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真是被误导颇深呢,没有我,你们连来到世界上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你的眼睛是谁赋予你的?是天生的吗?天生的那个‘天’又是谁?”
他笑着,身后凭空出现一张皮质的椅子。
少年往后倒下去,陷进椅子里,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嘲弄地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易初,“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命,和你的创造者讨论你们的主体性,你不觉得太过荒谬好笑了吗?”
易初眯起眼,那双被剥夺了特殊能力的浅色眸子里只剩下普通的情绪。
他轻轻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还真是病得不轻,拿着所谓‘创造’的功德,就觉得我们应该全身心地臣服于你?你把我们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神经病。”
这一番冷嘲热讽下去,少年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眼底的温度一层层地褪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冷意,“你果然......无论我给你写下什么样的剧本,你都会长成一样令我讨厌的性子。”
“我真是好不喜欢你。”少年手搭在扶手上,“你总是太过固执,又不受控。即使我将这样的眼睛加在你的身上,你竟然还能反抗我的意志。上一次竟然宁愿疯掉,被其他魇兽分食,也不愿意遵循你内心的欲望。这一次更是,竟然改写了我写好的剧本,给我闹出这么多烂摊子。”
褪去最开始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是由“上帝”一手塑造的震惊后,易初听到这些,已经没什么气愤或是不可置信了。
震惊像一层外壳剥落之后,底下露出的是一种古怪的平静。
他听着少年对自己的苦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少年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易初注视着少年,语气里尽是挑衅,“通过操控别人的人生来找自己的存在感,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你......”
易初的目的就是激怒他,看见如自己所愿,挑着眉盯着气急败坏的少年。
这番表情落在少年眼睛里,竟然让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你故意的。”
“是啊,有本事,杀了我。”易初知道自己不会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绕来绕去,少年随时能杀他却始终没动手。
少年把目光挪到易初身后,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身边还站了一个小朋友吗?”
说着,他举起手,摆出枪的形状,手指从指向易初的头,缓缓移到旁边,“你说,我打歪了,这个小朋友会哪里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