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还没来得及思考“小朋友”是谁,少年抬手,为自己的动作配了个音,“砰!”
下一秒,鲜红的血迹溅到易初的脸上,温热黏稠,从他脸上一点点滑落。
甚至有一滴落在了他的睫毛上,随着他眼睛的眨动,在易初的眼前颇有存在感地挂着。
视野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血雾,那抹红色始终挂在睫毛尖上,怎么都不肯掉下去。
红色的血。
在场三个人,只有溯渊的血是红色的。
易初想喊,可偏偏自己的嘴再一次被少年封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喉咙口,把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
少年耸耸肩,“别这么看我,不小心打歪了,不信你看。”
易初的脑袋突然失去了桎梏,他扭头,发现溯渊竟然在他的侧边,和他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而靠着易初那边的肩膀上,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血正从那个洞里涌出来,顺着溯渊透明的手臂往下淌,在指尖汇成一条细流,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溯渊的脸上苍白的吓人,嘴唇完全没了血色,如果不是被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溯渊根本不可能有力气站在这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易初盯着溯渊肩头那个不断往外渗血的洞,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他用尽全力去挣扎,可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法夺到身体的控制权。
少年笑着盯着眼眶通红的易初,“这下,你可以听话一点了吗?”
说着,他抬手随意地一挥,解开了对易初嘴的封禁。
“你!”
易初刚说出一个字,少年的手抬起来,做了个合上的手势,剩下的所有话都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这个情绪我不喜欢,太吵了。”
少年说着,再一次解开。
“你就是个疯子,疯——”
又合上了。
“这个我也不喜欢。少年的指尖重新摆出枪的形状,轻轻在空气里点了两下,枪口不偏不倚地指向溯渊的方向,“平静一点哦。”
再一次解开。
易初已经精疲力尽,垂眸盯着少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73章
“我想干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 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姿态。那双过分老成的眼睛里却始终藏着一点狡黠的光,似乎就在等着易初主动问出这个问题。
下一秒,那本残章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少年低头翻看着残章里的内容, 指尖一页一页地拨过去,目光潦草地扫过密集的字迹。
偶尔在某一段停顿一下, 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嘴角弯一弯, 又继续往下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残章, 抬眼看向易初。
“你们还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呢。”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平平淡淡的。
说着,他站起身。皮椅在他身后无声地消散了,少年捧着那本残章,走向那个巨大的圆柱形书架。
他停在书架前,抬头望了一眼那螺旋上升的塔状结构, 伸出手,把残章放在了正中央的隔板上。
这里应该算是整个图书馆里最显眼、最中心的位置。
作为整个图书馆里唯一的一本书。
易初看见残章被放进去以后,突然亮了起来, 光迅速蔓延开来, 顺着纸页一路烧遍整本书。
光芒越来越盛,从温暖变成了刺目, 金白色的光辉从书页之间迸射出来。
易初本能地眯起眼睛,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随着残章被放置到书架上, 整个图书馆瞬间亮堂起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书页翻飞的声响。
哗啦啦——
易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 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天上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书籍,它们从穹顶的阴影里降落下来, 在空气中翻飞旋转着,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滑入书架的空格之中。
数不清的书籍从四面八方涌入,将这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架全部填满。
那些空荡荡了不知多少年的隔板终于等来了它们的主人,深棕色的木纹被五颜六色的书脊覆盖,整座建筑骤然变得丰满厚重。
少年叉着腰环顾四周,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看起来亮堂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回过身来重新看着易初。少年的表情变了,那股插科打诨的闲散收了一些,眼底露出认真之色。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笑盈盈地迈开步子,从易初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了溯渊的身边,停在那处受了伤的肩膀前。
少年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溯渊肩头残留的痕迹,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
“看起来就很疼呢。”少年偏过头,目光越过溯渊的肩膀,落在易初脸上,“想救他吗,易初?”
易初的视线跟着少年移动,须臾不敢离开。
从少年走向溯渊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球就牢牢锁在那个方向,生怕少年再做出什么伤害到溯渊的事情。
“我帮你,你能放了他?”
“当然。”少年转过身,正面朝向易初,双手摊开。
易初看见溯渊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合拢,同时,溯渊那双透明得几乎要消失的手臂也在一点点恢复。
少年侧过身,让出视野,“怎么样?这样够有诚意吧。”
易初:“你想让我干什么?”
看着易初这个样子,少年很是满意,“走吧。”
易初的脚不受控制地再度抬起,熟悉的力量重新缠绕上他的双腿,牵引着他迈出步子,跟上少年的背影。
他扭头朝后望去,透过逐渐拉远的距离看向溯渊,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还谈不上红润,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般惨白如纸了。
“走啦,不要再看了。等你帮我办完事,我会让你们好好的说说体己话的。”
少年随意地挥了挥手,易初觉得脚底被一股力量推着,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从行走变成了近乎小跑的节奏,跟在少年身后踏上通往高处的楼梯。
楼梯盘旋而上,少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鞋底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易初跟在后面,每登上一级,楼下的景象就缩小一圈。
那抹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轮廓渐渐模糊成一个模糊的小点。但就在易初即将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旁的镜乐生,感觉刚刚这人好像动了一下。
易初的心脏一下子揪紧,急忙把视线转向镜乐生,盯了很久,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和逐渐拉远的高度差,努力想要辨认清楚。
可或许也是离得太远,有些看不真切了。镜乐生依旧垂着头发呆,头颅低垂,双臂贴着身侧,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纹丝不动。
真是眼花了啊。
易初在心里自嘲道,收回了视线。他觉得是自己太希望能有个人从天而降,让他们这毫无反抗的局面变得豁然开朗一番,才看错了。
楼梯还在攀升,少年的脚步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响着。
在他视线移开的那一刹那,镜乐生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图书馆往上走,楼梯在尽头收束为一扇窄门。推开门,竟然是一个阁楼。
易初跟着少年跨过门槛,仰起头。
里面竟然是一个观星台,穹顶是一整面弧形的透明材质,漆黑的夜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头顶。
无数星星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闪一闪,疏密不均地洒满了整个天幕。
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易初分辨不出来,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夜空存在。
而在阁楼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淡黄色光球悬浮在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
光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表面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亮点,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像外面漆黑天空中星星的布局图被缩小拓印到了这个球体之上,在球面上自由地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