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里的星星好看吗？”
少年走到中央的圆球旁边，双手撑在围栏上，神色复杂地盯着面前转动的光球。
他眼底映着那些流动的光点，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情绪。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进入这个圆球，帮我取出来一样东西。”
少年撑着围栏，身体前倾，直直盯着面前的球体。
失去了眼睛的特殊能力，易初即使很努力去观察附近，分析面前这个光球，也依旧摸不着头脑，“这里面是什么？”
“一段......非常非常庞大的记忆。”少年侧过头，视线从光球上移开，落在易初脸上，“这里面是这片土地很久以前的记忆，我要你进去，找到记忆里和现在这里一样的图书馆，里面有一本完整的残章，带回来给我。”
易初：“进入记忆？”
“你进入后，可能会受到这片庞大记忆的影响，意识会被卷入它的洪流之中，看见它的记忆。”少年这一次格外耐心地朝着易初解释道，“如果你没能脱离它的记忆，你的意识就会与这片土地的记忆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
易初抬头，重新打量那个悬浮的淡黄色光球。他没有想到这个庞然大物竟然会是一片土地的记忆。
现在再重新观察，光球表面的光点还在游移，易初却觉得它不像星星了，倒像是无数个被囚禁的灵魂在无声地徘徊。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啊。”
易初：“我若是进入后真的醒不过来了，你会怎么对溯渊。”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你不会醒不过来的，我不会让你被它的记忆影响。我会在你进去之前，在你的意识里加一层保护，让你几乎不受影响。你只需要去找图书馆就好。至于它的记忆，本来就不是你该看见的。”
易初也没想到他竟然计划得如此周详，本来想问为什么他不自己去，但易初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好，我答应你。我拿到完整的残章，你就放了溯渊。”
“这是自然。”少年抬手，就要点在易初的额头上。
一片反着光的碎片朝着少年的手直刺过来。
少年收回手躲开，身体朝后一闪，那片碎片贴着他的指节擦过去，砰地一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是一块碎裂的镜片。
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彻底冻住了，转头盯着阁楼的大门。
镜乐生和溯渊竟然从楼下跑了上来。
少年歪着头，目光沉了下去，瞥了一眼依旧虚弱的溯渊，最后把目光直直钉向镜乐生，“你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我对你的控制？我还真的没想到你能耐也这么大。”
镜乐生举起手里的镜子，边缘已经碎裂了好几处，“没办法，你知道的，镜子反射，真假难辨。”
“你趁着我不注意，把你和镜子里复制出来的调换了？”少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却让人不寒而栗，一步步朝着镜乐生走过去，“什么时候？”
“在你拿走我的红珠子的前一秒。”镜乐生笑着，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抬起手腕，那颗被夺走的红珠正明晃晃地挂在他腕间，“以我一个人的能力确实骗不了你，但是用它可以。”
少年把视线移向那颗红珠，下意识摸向心口的位置，“这些，是星昇教你的？”
镜乐生：“是。”
“我以为你不会帮他完成这荒唐的主意呢，我记得他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不是最讨厌他那些执拗的追求，一心想离开吗？”少年步步接近，一字一顿的，“怎么现在，反倒对他唯命是从了。”
镜乐生放下手，盯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年，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只是你不懂人的情感罢了。”
少年挑了挑眉，那双透着全知全能的眼睛里滑过些许意外，“是吗？把珠子给我。”
镜乐生摘下珠子，一把塞进了身后溯渊的手心里，“星昇说那个球里面有东西能杀死祂，拿着它，你们快进去。”
说着，镜乐生伸手一下子把溯渊推向易初。
少年脸色一变，回过头，刚要阻止。
溯渊已经抱着一动不能动的易初扑向了那颗巨大的球体。
而少年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扑向那颗球体，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拦在了外面。
“星昇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进不去啊。”镜乐生看着少年罕见地惊慌，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少年回过头，镜乐生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攥住自己的脖颈，不断用力。
镜乐生的面色迅速转为潮红，眼白里泛起了密布的血丝。
“星昇没告诉过你，这样做的下场很惨吗？”少年冷冷地盯着面色通红的镜乐生，“你本来没必要死的，可现在却争着抢着要来送死，何必呢？”
镜乐生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他的嘴角在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中，竟然强挤出了一个笑，笑容扭曲又惨烈，“我......我活到现在，只是为了......为了，完成星昇的愿望罢......”
话还没完全落下，他就合上了眼。
少年松开对他身体的控制，镜乐生便保持着死死捏住自己脖子的动作倒了下去。
第174章
被溯渊抱着扑入球体的瞬间, 易初的身体终于脱离了那股如影随形的控制。
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找回对全身的掌控感，就看见球体内的景象扑面而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色彩纷呈的记忆之海，反倒是一片坚硬纯白色的空间。
白色的地板以及墙壁, 四面八方都泛着冷调的哑光。这种白干净得近乎寡淡，让人心慌, 像一间停尸房。
易初眼见着溯渊抱着自己要落到地上, 人裹在一起朝地面砸去。易初连忙伸出手, 掌心垫在溯渊的后脑下方。
溯渊在落地的前收紧了手臂，把易初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 自己的背部硬生生接住了地面的冲击。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荡开。
“怎么样, 你没事吧？”易初连忙从溯渊身上撑起来，膝盖跪在他身侧，低头去检查他的脸色。
溯渊龇牙咧嘴地伸手，“疼死我了，拉我一把。”
易初连忙伸手, 握住溯渊的掌心，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溯渊站起来后先弯着腰揉了两下后背，才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那个球体的内部？”他转了一圈, 嘴角抽了抽, “外面看起来还挺好看，这里面怎么这么素？”
他说着, 忽然转过身来, 双手按住易初的肩膀, 盯着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那个混蛋没有伤害你吧？没事吧？”
易初轻轻拍了溯渊一把, “没事，他留着我有用, 没动我。”
“那就好。”溯渊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镜乐生就告诉我，这个球里面有东西可以杀死祂，其他的他也什么也不知道。说都是星昇那家伙告诉他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虽然当时情况紧急，我除了信他没有其他选择。但是星昇的话可信吗？”
这个空间单调毫无色彩可言，只有沉闷的白色墙壁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易初：“我感觉星昇应该在我们之前和那个少年见过面，而且那个少年也提到过星昇，应该可信。”
“那个人和我说，这里是这片土地曾经的记忆，他想让我进来找一座图书馆，说那里有完整的残章。”易初拉住溯渊朝前面走去，“但是他没有说干什么，我估计那本残章很重要。既然我们进来了，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残章。说不定里面有能够杀死他的东西。”
他打量着四周，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怔了一下。
易初发现自己竟然会不适应，失去了那双特殊眼睛赋予他的能力之后，他依旧会习惯性地去依赖视觉来判断真假、寻找出路。
那些曾经在视野里清晰无比的东西，现在统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平无奇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