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44)

2026-10-07

  即使易初时不时劝祂,说世人自己也有无数的情绪,为何偏偏要苛求神明没有这些;说祂已经创造了这片土地,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完美;甚至和祂保证自己可以很好的解决那些异兽。

  但那些劝说从来都像石子投入深河,激不起任何涟漪。

  反而人们每一次投向祂虔诚而信任的目光,在危难时刻对着祂祈求平安的祷告,一层一层地垒在了祂那已经不堪重负的肩头上。

  他们越虔诚,祂就越痛苦。他们越信任,祂就越孤独。

  因为祂知道他们眼睛里映照出的是一个虚构的祂,而真实的祂,正站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看着自己投下的阴影化成了异兽的爪牙,妄图将那些信徒的家园踩得支离破碎。

  易初收回那些溯洄的思绪,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此刻。

  祂的声音还在继续,“直到两年前,我发现了一种力量。”祂的声音轻飘飘的,“这种力量似乎来源于另一片庞大的土地上的人们,梦境里似乎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那些力量飘散在空气中,被我捕捉到了。我发现它们可以让我变得更强,也可以帮我抑制那些异兽的出现。”

  易初皱着眉,“梦?”

  “对。刚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我吸纳那些梦境的力量,身体变得充盈,异兽出现的频率确实在下降。但后来......我开始变得嗜睡。”祂的声音很疲惫,“起初我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消耗过大需要恢复。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在某些时候会出现短暂的失忆,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我去查了那段时期的记录,发现那些事都不是我会做出来的。”

  易初的心往下沉,“那些事包括这些污染?”

  “对。”

  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试着阻止,想靠自己的力量把那些事掰回正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忆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些不属于我的行为也越来越频繁。我......好像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会不会和那些梦有关?”这样的事情易初确实没听过,只能去分析之前提到的梦,“你从那些梦里吸收力量,然后你开始嗜睡、失忆,这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我不知道。”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茫然的成分,“我确实找不到缘由。”

  易初盯着雕像,听着祂声音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自责,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在找人检查那些污染的物质了。实验室那边有一个叫唐仲谦的实验员,前些天测出了一些方向性的东西,但还在初步阶段。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但我让他们在加紧了。”

  他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理了理,继续往下说:“这两天我会再去一趟西北,虽然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最近这段时间,你最好先不要再碰那些梦了。不管它们能给你提供多少力量,在你搞清楚原因之前,暂时切断比较稳妥。我会让星昇提前来接触你。我去西北的时候,如果这边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就告诉星昇,他会传话给我。”

  说完,他又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妥帖,抬眼重新看向那道裂缝,声音里多了征询的意味,“提前让星昇过来,可以吗?如果你有什么顾虑,或者觉得太早了,我可以......”

  “按你说的吧。”祂的声音很累。

  隔了很久,祂再次开口,“我失忆时的性格似乎有些问题,它很多次去过西北那边,如果你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先离开。它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我自己也判断不了,我只知道你大概制不住它。”

  易初点了点头,“知道了。”

  易初正打算走,祂突然叫住他,“易初,谢谢你。”

  易初有些意外地看着雕像,“应该说谢谢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们。没必要因此感到自责。正好,我处理完这件事,我就打算‘退休’。”

 

 

第182章(含加更)

  易初的安排做得很快。半天之内, 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

  他并不打算安排较多的人前往西北,毕竟事态不明,去的人太多也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和猜忌。

  去西北的人选他斟酌了很久。事态不明, 带太多人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容易引起外界的猜疑和恐慌。

  那片地方前些年时不时就闹出乱子, 已经够敏感了, 一旦有人走漏消息说总指挥亲自带队去查什么, 市面上不出三天就能编出七八个版本的流言。

  易初靠在桌边拿起名单一份份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 手指顿住了。

  溯渊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印在纸面上, 大概是刚通过选拔之后补录进去的,位置排在末尾,备注栏里写着“新晋队员,随队见习”。

  易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他把名单合上, 搁在桌角。

  门外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星昇站在门口, 只露了半张脸。

  看见易初坐在桌后, 才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总指挥, 你找我?”

  易初放下手里的名单, 朝着一旁的椅子扬扬下巴, 示意他进来坐。

  星昇得了许可,推开门溜进来, 乖乖坐在一旁看着易初,等着易初开口。

  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孩儿, 易初忽然有些走神。

  他有时候看着星昇,会觉得运气还算不错。这孩子至少不用像他那样,那么早就被放在总指挥的位置上,把该有的少年气一点点磨掉。

  他把这些念头收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明天要去一趟西北,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星昇平常也常见易初离城办事,总指挥这个位置注定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城里。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被专门叫过来,郑重其事地告知。

  “是要带着我吗?”星昇问。

  易初摇摇头,“你留在这儿,接替我,替我传达祂说的话。”

  星昇的眉头皱起来,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困惑,“不是说,要过些日子再让我一点点接触那些吗?”

  易初叹了口气。按照原计划,他本来是打算在这一年里逐渐让他接触这些事。

  他不想让星昇太早接触到那些沉重的真相,承担责任。即使易初已经告诉过星昇一些关于祂的事情,但听到与接触并不相同。

  当星昇完全接触的时候,才会切切实实地认识到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可现在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易初摇摇头,“最近西北那边出了问题,已经没时间让你循序渐进地来了。”

  他看着星昇,一字一句地嘱咐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除了祂的事情,其他的都可以去问谢宁。我交代过她了,在我回来之前,她承担这里的大部分事务。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如果祂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星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嗯。”

  星昇没有再问什么,他大概听懂了,又大概没有完全听懂。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星昇离开之后,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易初一个人坐在桌后,揉了揉太阳穴。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咒印。

  虽然看上去他将这些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但是其实易初也不知道到了西北该怎么办。

  那个失控的“祂”在西北是否还留下了除了污染外的其他东西,那些污染到底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是凭着一个总指挥的本能,把能做的安排都做了,把人一个一个安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自己往最不确定的方向走。

  连祂都没办法解决的污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样抵抗呢?

  易初晃了晃脑袋,把那点消极的东西从脑海里扔出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座城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