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49)

2026-10-07

  祂沉默很久,才开口,“为了让他相信,我们并没有意识到他想要取代我。让他把要做的事做完。”

  易初皱眉,“你早就有计划了?到底是什么计划?”

  “等你进了图书馆就知道了。”祂说,“他可以看穿人心。现在告诉你,难免会暴露。”

  易初神色沉了沉,低头盯着手里那本崭新的书,他把书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划过书脊,“那为什么是我?星昇会在城里,你明明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他。”

  “因为......我更相信你。”祂的声音有些飘忽。

  易初突然明白了,嗤笑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明白了,你倒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深情。”

  他把书在手里掂了掂,“不就是我在你眼前这么多年,你更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做这件事吗?哪怕这件事可能让我死掉。去你说的那个图书馆,应该很危险吧。”

  他把书塞进行囊里,拉上袋口,“但是你不能确定星昇会听你的,愿意为了这些不清不楚的理由赴死。”

  祂似乎想要辩解,虚空中有个声音刚起了一个头,就被易初打断了,“算了,我之前也说过,你对所有人都很好,除了我。我只是还有个问题。”

  “什么?”

  “我要是拿着这本书,在到图书馆之前死掉了怎么办?”易初问。

  “你记得在你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送你的那个红珠子吗?”祂轻声道。

  易初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绳子穿着的红珠子,“你说这个?据说被你选中的人手一颗?”

  “这个珠子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易初打量着这颗红色的珠子,挑了挑眉,“这么绝对?”

  祂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我给你的这本书......如果你要将它送到图书馆,需要把你的血滴在封面上。即使你在途中死去,它也会控制着你的身体,让你带着它去到图书馆。就算是行尸走肉,也会让你完成接下来的事。”

  易初听见这“完美无缺”的计划,有些怔愣,许久以后才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表情麻木,无法如同那个笑一般,做出对应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如果另一个祂需要人手杀死你,找我确实合适。”易初自嘲地开口,“毕竟,应该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人比我更恨你了。”

  “那在我未来的死亡到来以前,再送我一个答案吧。”他低声问,“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祂迟疑了,并没有立刻说话。

  易初点点头,“看来没有答案啊,只是我碰巧是这个小倒霉蛋。”

  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再见,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

  他从回忆里抽出身来的时候,帐篷里静悄悄的。溯渊还睡在旁边的行军床上,易初捏着手里的书,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

  明知道自己回去要走的那条路九死一生,偏偏在这样的当口回应了溯渊的感情。

  易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说让溯渊明天跟在他身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自己就清楚,他大概要食言了。但本质上要保护他这件事,倒不会食言。

  明天,自己大概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从男孩出现的那一刻,易初就知道了自己要去赴死。他只要一动身回城,动作一定会被那个男孩发现。那样的存在,要阻止他简直轻而易举。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明明易初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祂却那么理所当然的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他。

  像是棋手把一枚棋子放上棋盘,至于棋子的去留,不在祂的考量之内。

  “你可真是个残忍的神明。”易初喃喃自语,他拔出腰间的小刀,刀尖在指尖上轻轻一划,一粒血珠从皮肤上渗出来。

  他把血滴在书的封面上,暗红色的液体落在那面素净的深灰色封面上,没有洇开,而是像被吸进去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封面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易初把书塞进背包,背带挂上肩,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溯渊还在睡。他翻了个身,手腕从毯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上。那只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艳艳的手链,串着一颗红彤彤的珠子。

  与易初想象中并不相同,他回城的路上风平浪静。

  他原以为那个男孩会有所察觉,会在他动身的那一刻追上来,或者至少在半路上设下什么阻碍。

  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连一只异兽的影子都没见着,直到城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地,易初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城墙。灰白色的石砖,拱形的门洞,城楼上本该飘着旗帜的地方此刻空落落的,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旗杆孤零零地立着。

  城门大敞着,两扇厚重的铁门向内推开,门洞里空荡荡的,没有守卫,也看不见出入的行人,连平日里蹲在门洞阴凉处打盹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易初放慢了脚步,站在城门外百来步的地方停下,眯着眼观察城门两侧的哨楼。

  上面本该有轮值的守卫,可此刻哨楼的窗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易初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绕了条路,从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了城。

  侧门以内是一条窄街。易初站在街口,目光沿着长街一路望过去。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板,街面上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明明时间临近正午,日头高高地挂在头顶,正是整座城最热闹的时候,可此刻的街上空无一人。风从街面上刮过去,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枯叶,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

  易初没有沿着这条宽敞的主街走下去,而是闪身拐进了左侧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两侧是高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光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巷子里暗沉沉的。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握着随身的配枪,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沿着小巷一路穿行,绕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道,最后从一条隐蔽的侧路绕到了白色建筑的外围。

  这一路上,依旧安静地看不见任何活物。

  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易初停住了脚步。那栋楼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窗户全都紧闭着,整栋楼沉默地矗立在正午的光里。

  他贴着墙根慢慢靠近,绕到了建筑的侧门方向。侧门是平时内部人员出入的通道,位置隐蔽,平时只留两个人看守。易初远远地就看见那扇门还开着一条缝,但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贴着墙角又往前挪了几步,借着一根柱子挡住身形,探头去看。发现站在门口的两张脸都是苍白僵硬,没有一丝血色,四只眼睛全都直愣愣地睁着,瞳孔散大,里面空空荡荡的。

  不像活人,但也算不上死人。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正面走侧门是行不通的,那两个人的状态不明,贸然靠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得找别的路进去。

  他刚想收回视线,另寻入口,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易初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全涌上来,刀锋出鞘,转身的同时刀口已经朝着身后那人的方向递了出去,抵上来者的脖颈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溯渊站在他面前,被刀抵着脖子,仰着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易初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溯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颗红色珠子挂在他腕间,日光底下红得透亮。易初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两息,慢慢把刀收了回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怎么在这儿?”

  溯渊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半夜醒了,翻身发现你不在。我去问了守夜的人,说你自己回城了。我就跟来了。”

  易初本来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城里的情况显然不对劲,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怎么办?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他看了一眼侧门方向那两具苍白的人影,又咽了回去。眼下明显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