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溯渊指了指侧面的看守,“城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易初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本来想从侧门进去,走到跟前发现那两个人不对,就没敢再往前。”
溯渊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腕,他朝建筑的另一侧偏了偏头,“我知道一个可以进去的地方。”
易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跟着他沿墙根绕了过去。
溯渊带着他绕到了建筑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夹在两堵墙之间,头顶是二楼的阳台底部,光线几乎照不进来。
溯渊在那堵墙面上摸了两下,手指按住某块砖的边角,往里一推,砖面无声地向内旋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
易初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窄口,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墙沿和窗框。他在这个建筑里进进出出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入口。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问。
溯渊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不然我怎么畅通无阻地去找你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小道。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通道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肩膀。两个人侧着身子一前一后往里走,走了十几步,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溯渊抬手推开尽头一扇薄板,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刺得易初眯了一下眼。两个人先后从通道里出来,落在了一条走廊里。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溯渊侧头看向易初,“去哪?”
易初站在走廊中间,环顾了一圈,偏头看向溯渊,“我要去这个建筑的最上层。”
溯渊点了点头,只是应了一声“好”,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那部楼梯的方向迈了一步,准备往前走探路。
易初伸手拉住了他,把他往回拽了半步,“太危险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你顺着刚才那条路原路退出去,出城,在城门外等我。”
溯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易初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抬起头来,伸手反扣住了易初的手腕。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啊。”他说,“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我们的总指挥。总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总指挥就给我开后门吧。责任不能因为感情就可以无关紧要吧。”
易初看着他,可溯渊没等他开口,又接上了话头。
“而且,”溯渊偏了偏头,朝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虽然这个地方你比我熟,但要说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栋楼里穿梭,你肯定没我熟。你一个人上去,万一遇到什么,连条退路都不好找。我至少还能帮你。”
易初的眼神落在了溯渊手腕上的红珠子上,最终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啊。”
那声音轻快,易初和溯渊同时回过头去。
走廊的尽头,那个男孩站在那里。他赤着脚,一身浅色的衣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面,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易初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溯渊的手腕,没有给溯渊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给那个男孩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拔腿就跑。
溯渊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
第185章
这样的突如其来, 还真让两人一口气冲上了两层楼。此刻的易初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个男孩到底有没有跟上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万一真能打祂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冲进阁楼、进了那面镜子,那就是赚到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一路狂奔, 壁灯的光从他们身上一道道地滑过去,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又缩短, 缩短又拉长。
溯渊被他拽着, 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落下。
跑到第四层拐角处, 一张笑脸忽然出现在易初面前,逼得他刹住脚步。
男孩站在楼梯口, 笑眯眯地盯着他, “我们上次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在谈合作吗?怎么今天看见我就跑啊?”
祂朝着易初的方向迈步逼近,易初只好拉着溯渊一步步后退,手攥着溯渊的手腕,把溯渊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盯着男孩, “你把祂怎么了?”
男孩耸了耸肩,摊开手,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 “没有你的帮助, 我怎么会动她呢?要是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看。”
祂说着, 侧了侧身, 看起来好像真是在给易初让出一条路。
易初的目光扫过这一层空荡荡的走廊, 冷笑一声,“你还用和我合作吗?你把城里的人都弄哪里去了?”
“你想去见他们吗?”男孩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歪着头,故作神秘地笑着看向他。
祂环顾四周, 佯装思考了一下,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现在这里,哦不,应该说这片土地,只剩你们两个人了。”
易初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男孩,“你杀了他们?”
男孩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晃了晃,“怎么会呢。我只是邀请他们去了一个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
祂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挂在嘴角,“不要着急,你们两个很快也会去的。那里很有意思的。”
易初不知道祂在说什么,他盯着那张让他不寒而栗的笑脸,努力保持着举起枪的手不要发颤。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溯渊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拇指,“我试着吸引他,你先走。”
易初轻轻摇了摇头,手攥紧了溯渊刚打算挣脱出去的手,“没用的,对上祂,谁都没有赢面。”
“这么有自知之明吗?”男孩显然听见了,祂歪着头,笑意更深了一些,朝着易初伸出手,“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乖乖把她交给你的东西给我,我可以让你们少一点痛苦。”
易初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忽然笑了起来,“好啊,那你一定要接住啊。”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个本子,看也不看,直接朝着身后的窗户方向抛了出去。深灰色的本子在半空中翻了个面,纸页哗啦啦地散开又合拢,被窗外的风一卷,朝着窗玻璃外面飞出去。
男孩神色一变,笑容第一次从祂脸上剥落。祂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整个人径直朝着窗外那个本子的方向掠了出去。
人影消失的那一刻,易初一把拉起溯渊,“快跑。”
趁着祂被那个假目标转移了注意力的空档,易初拉着溯渊冲上了最后一段楼梯。
身后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那个男孩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追出去的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本子。
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阁楼的门就在眼前,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易初攥紧溯渊的手,用肩膀撞开那扇窄门,门板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阁楼里的光线比楼下暗得多,只有两侧高处嵌着几扇小小的天窗。
易初站在门口,快速扫了一圈。阁楼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球体,表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而在门的正对面,靠着阁楼最深处的那面墙上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很高,几乎和屋顶齐平。镜框是暗沉的金属,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和易初手背上那道咒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镜面似乎并不反光,望进去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易初的呼吸粗重,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两秒,伸手拉紧溯渊的手腕,朝着镜子的方向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
“我还真是对你太仁慈了,易初!”
声音从窄门外面砸进来,带着被戏耍了之后翻涌上来的、毫不掩饰的怒意。
那声音里原先那股故作天真的甜腻被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近乎暴烈的情绪。
易初回过头,看见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本被他抛出去的普通本子。祂的手指一合,本子在祂掌心里瞬间化为一撮灰烬,灰白色的粉末从祂指缝里簌簌地落下去,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