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251)

2026-10-07

  祂看着易初,一字一字地说,“你耍我。”

  那张脸的五官依旧精致,可此刻上面挂着的神情让溯渊窜起一阵寒意。他忽然伸手,用力推了易初一把。

  那一把推得又快又狠,易初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后趔趄了两步,脚跟撞上镜框的底座,身子往后一仰,跌进了那面镜子里。

  他最后看见的,是溯渊挡在镜子前面,面对着门口那个男孩的背影。

  镜面无声地吞下了他的身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随后一切都消失了。

  易初跌进了一片黑暗里,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的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地面,闷哼一声,后背顺着撞击的那一下震得发麻。

  他的手撑着地面迅速站起来,顾不上后背的钝痛,第一时间朝着进来的方向看过去。可四周全是黑暗,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尝试摸向刚刚飞进来的地方,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光滑的平面。

  他用力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易初伸手从身后抽出刀,捅向手触摸到的平面。但就在刀即将落下的瞬间,易初感觉手下一空,那个平面凭空消失,刀也落了空。

  易初全身的力量全都聚集在那个平面上,平面一下子消失,他的手也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一扑,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易初再一次朝着黑暗摸去,手掌在前方来回扫动,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左右摸了几遍,可每一次探出去的手都落了空。

  溯渊和祂还在外面,这个念头一浮上来,易初就越来越着急。

  以刚刚祂的样子,一定会对溯渊动手。红珠子在溯渊手腕上,虽然祂说过那个珠子会起到保护作用,可易初没办法放心。

  那个珠子到底能护到什么程度?能挡住一个自诩神明的存在吗?祂连祂自身生出的东西都压不住,一颗珠子又能怎样?

  越想越乱,越乱越急。他的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迈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转过来又转过去,四处寻找着出口。

  这时,身后亮起一道光。易初扭头看过去,光从远处漫过来,照亮了他脚前一小片地面。

  他垂下了还在慌乱摸索的手,愣愣地看着那道光。

  易初看向身前的黑暗,又看了看身后的光,想起祂说过的话。

  或许只要把书放进那个图书馆,他就能出去。也许那个地方就是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包里的书,把那股往上涌的焦灼硬生生压回去,快步朝前方有光的方向走去。

  光一点点蔓延,直到易初眼里所及的全部都被光所笼罩。

  四面墙壁上嵌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看不见顶,密密麻麻地排过去。整个空间看不到尽头,往任何一个方向望过去,都是书架连书架,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地方。

  只不过架子上空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

  这里,应该就是祂说的那个图书馆。

  易初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会看到的神秘繁复的陈设,可惜这里只是一片空洞的巨大空间。

  易初把书拿出来,握在手里。他站在那座空荡荡的图书馆中央,目光落在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书架,比其他的都要矮一些,架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四四方方的,大小和他手里这本书差不多,似乎是专门为它留出来的位置。

  他走过去,把书翻过来,对准凹槽的角度,慢慢按了下去。

  书脊贴合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里唤醒了。四面墙壁上的书架忽然亮了起来,暖金色的光从书架内部渗透出来。

  紧跟着,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书脊一本接一本地浮现出来,书册的颜色各异,朴素、华丽,有的薄得只有几页,有的又十分厚重。

  它们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上,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把这间空荡荡的大厅填得满满当当。

  整个图书馆亮堂起来。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阴影。

  易初站在那片光里,仰着头,看着书架一层一层地被填满。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最后定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她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着。女人的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眉眼低垂着,看着慈悲温和。

  易初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那张脸易初太熟悉了,他抬头仰望了太多年,和他从小到大在那间屋子里仰望过无数遍的石像一模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换一种方式见到那张脸。

  “是......你吗?”易初试探性地朝着面前的身影开口,手里的匕首却是紧紧握着。

  祂抬起头,浅色的眼眸看向面前的易初。同样的瞳孔,在方才那个男孩身上,冷漠又令人不寒而栗。可此刻落在这张脸上,能看见的却是悲悯。

  “我们似乎从未这样对话过,易初。”祂笑着轻声道。

 

 

第186章

  那声音和易初记忆中的声音不完全一样, 石像的声音总是从高处飘下来,听起来神秘莫测,仿佛说话者是永远触摸不到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声音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响起, 他在祂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的真实感。

  易初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身影,从方才那种猝不及防的震动中回过神来。

  “另一个你在外面。”他焦急地对着祂说道, “我的人还在外面。这里要怎么出去?”

  女人并未回答易初的问题, 反而抬起手, 朝着他递来一样东西。

  易初朝着祂的手心看过去,发现是一把钥匙, 小巧的钥匙柄上刻着和镜框上相似的纹路。

  他不解地伸手接过来, 钥匙的重量比看上去要沉一些,“这是出去的钥匙?”

  “你不用着急,你的人不会死的,所有人都不会死的。”祂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笃定,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办法杀死这片土地的人们,起码现在,他还做不到。”

  易初听着祂如此笃定的语气, 即使心里仍然困惑, 但还是松了口气,“那个男孩杀不死我们?”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 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会把这一切, 以及我的全部计划告诉你。”

  祂往旁边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身侧那一排排的书架上, “当初我利用那些梦里飘来的力量时,并没有想太多。那些力量确实让我变强了, 也确实帮我压住了异兽的出现。可我当时忽视了一件事,梦里不只有美好的东西。人们在梦中经历的,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那些极端的情绪比喜悦和安宁要浓烈得多。我吸收那些力量的时候,那些情绪也同样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身体。可它们和力量不一样,力量可以化解,情绪不能。它们被困在我的身体里,找不到出口,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易初听着,想到了外面那个男孩,“那个男孩?”

  “对,这样形成的东西被称为魇兽。”

  “魇兽。”他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那个男孩是因为那些梦境力量而形成的魇兽。”

  女人点了点头,祂的目光落在易初脸上,看他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下去,“他靠梦的力量存活,是由大量极端情绪孕育出来的。我越是吸食那些梦的力量,他就长得越快。到最后,他已经不只是寄居在我意识里的东西了。他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欲望。想要取代我,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

  易初把钥匙攥紧了一些,金属的齿纹硌着他的掌心,硌得有些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又抬头看向祂,“你方才说的计划是什么?”

  女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祂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四周那些满满当当的书架。

  每一层架子上都立着书,成千上万册,从地面排到高处,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