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攥住了溯渊递戒指的那只手腕,“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血怎么会止不住?”
溯渊半躺在他的怀里,后背靠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看他。他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把你推进镜子里以后,那个人很生气,我能感觉到他想杀了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动不了我。”
他停了一下,咳了一声,嗓子里带着血腥气,“后来,不知道他念了一串我听不懂的东西。他念完之后,我的手臂突然就裂开了,血不停地往外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初手上戴着的戒指上,“他当时说,我身上有什么媒介,虽然不能直接杀掉我,但可以让我血流而死。”
易初听到媒介两个字,大脑“嗡”地一声,他低头去看溯渊的手腕,这才注意到溯渊手腕上在血迹之上的那一颗红珠子。
那根红绳不知道为什么系得很紧,勒进皮肉里,几乎和伤口融成了一片。
他慌忙去拉扯那根绳子,手指捏住绳结,用力往外拽。可那根绳子的牢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像是固定在了溯渊的手腕上一般。
他甚至用手指去抠那绳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指甲刮过溯渊腕上被血泡软的皮肉,溯渊疼得缩了一下,绳子还是纹丝不动。
溯渊看着易初的动作,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媒介是什么。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拉住了易初还在拉扯绳子的手指,把他的手从自己腕上拿开,攥在掌心里。
他脸上竟然还在笑,嘴角弯着,只是那笑因为失血而显得虚浮,“可以为我戴上戒指吗?”
易初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溯渊,他的嘴唇干裂,额头全是冷汗,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易初的喉咙发紧,“都是我,我不应该把这个珠子给你,是我害了你。”
溯渊摇摇头,失血过多让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没有,我是自愿的。”
他喘了一口气,把易初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保护你而死,于我而言......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他视线下移,看着那颗被血染的更显得鲜红的珠子,“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不想摘。”
图书馆轻微晃动了一下,易初看着四周,想起这里总共也只能维持十分钟。从祂消失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大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溯渊,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枚沾了血的戒指,然后低下头,开始翻自己的包。
易初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希望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可以救一救他怀里这个正在一点点失温的爱人。
可是包里本来就只有一些应急的物品,他突然摸到刚刚放进去的钥匙,手上摸索的动作一顿。
易初拿出手里的钥匙,又看向那颗红珠子。钥匙和珠子同样是祂的物品,如果普通的物品解不开这个媒介,那同为祂之物的钥匙呢?
想着,钥匙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柄匕首,易初拿着匕首刺向溯渊手里的红珠子。刀尖碰到珠子的瞬间,珠子碎裂开来,连同那根红绳一起从溯渊的手腕上落下。
易初急忙看向溯渊手臂上的伤口,发现血依旧没有止住。他看着手里的匕首,此刻珠子落地,已经被切割成一半一半的。
溯渊也看向易初手里的匕首,他手里攥着那枚一直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戒指,戒圈上全是血污,蹭得看不出原本的银灰色。他举起那枚戒指,对着易初苦涩地笑了笑。
“好可惜啊,我本来计划拿这对戒指求婚的。可惜时间不在计划内,发生的一切都不在计划内。”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沾满血的戒指,“连戒指都被我弄脏了,不好看了。”
易初伸手握住了溯渊攥着戒指的那只手。他把那只手连同那枚脏了的戒指一起攥进自己的掌心里。
他看着掌心里的匕首,如果珠子碎了媒介还在,那钥匙呢?钥匙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祂说过的。那如果他把钥匙变成一枚戒指,戴在溯渊手上,能不能打破那只魇兽用媒介做的手脚?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匕首在他的手里变幻,变成了和易初中指上一模一样的银色戒指。
易初举起那枚变成戒指的钥匙,“你愿意吗?”
溯渊看着易初手里的戒指,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递到易初面前。
易初把那枚戒指缓缓套上了他的手指,溯渊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整个人完全卸了力,躺在易初的怀里,“我之前看小说里面,他们求婚是不是都要说点什么?婚礼誓词?”
易初低头看着他,发现他的手臂的血竟然真的止住了,松了口气轻声说,“你都说是婚礼誓词了,那是在婚礼上说的。”
“这样吗?好想结一次婚啊,和你。”溯渊的眼神全落在了手指上那枚戒指上,翻来覆去地看,“那求婚不说点什么吗?”
易初握着溯渊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中指上的戒圈,他低下头,凑到溯渊耳边,“Turn back. Stay. Forever mine.”
溯渊转过头来,抬眸看着易初,“什么?”
“祂有本书里的一个咒语,意思是,永远属于我。”易初轻声说,低头吻了溯渊一下。
图书馆颤颤巍巍地崩塌,暖金色的光从远处开始熄灭,黑暗从边缘漫过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些还亮着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坐在图书馆的一角,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易初靠着墙,溯渊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承载着无数故事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化为光点。
随着血止住,溯渊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他看着面前,“我以为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点点了解彼此,可似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我们有机会再相遇,我好想多点时间了解你。”
易初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溯渊的发顶上。
溯渊想着,忽然又开口,“早知道,当初那块碎掉的饼就不应该让你吃掉。”
第187章
没等到图书馆在眼前完全崩塌, 两个人的眼皮就开始发沉了。易初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怀里溯渊的侧脸,以及那些正在消散的书册,一本一本地化为光点, 从架子上飘落,在半空中散开。
然后光涌上来, 把所有东西都吞没了。
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易初, 易初!”
溯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易初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想要睁眼, 却又感觉自己依旧沉溺在黑暗当中,无力抵抗。
溯渊的声音越来越大,易初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在被晃动,他努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挣扎着,手脚都使不上力, 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够。
终于,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层黑暗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挤进来, 刺得他眼眶发酸。
一睁眼,对上了溯渊那双漆黑的眸子。
看见易初醒了, 溯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伸手拉起易初, 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易初看向周围, 发现两人已经身处这间图书馆。四面墙壁上的书架还在,书密密麻麻地排过去, 看不到尽头。
一切都和易初失去意识之前见过的那个完整的图书馆一模一样。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方才在幻境里经历过的事让他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些来源于被抹去的过去里的点点滴滴与他们所记得的经历不断交叠、错位。
易初低头看了看自己颈间的戒指, 伸手捏住绳子,从衣领里扯出来,把那枚银色的戒指放在自己手心。
他转头看向溯渊。溯渊垂着手坐在旁边,手指上光秃秃的。他正看着面前的某一点出神,侧脸被书架的光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初手里捏着戒指,伸手拉过坐在一旁的溯渊。溯渊被他拉得偏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初已经低下头,把那枚戒指认真地套上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