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喜欢你。
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些字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张桌面的每一寸空隙。有的刻得很深,深得几乎穿透了桌面的漆层,留下深深的沟槽;有的很浅,只是浮在桌面上的一层。它们交织在一起,重叠在一起。
易初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桌面上方,顺着其中一行刻痕,慢慢地划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沟槽。
指尖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像触摸一道一道结痂的伤疤。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手。转过身,目光落在教室后墙上。
那面墙上贴满了奖状,一张挨着一张,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
易初走过去,目光掠过那些奖状。优秀学生、学科竞赛、文体标兵,各式各样的头衔排成一排。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停在了最角落的那一张上。
他把那张奖状从墙上轻轻揭下来。边角有一点卷了,纸质已经泛黄。
上面写的是三好学生,红色的边框,烫金的字,盖着学校鲜红的公章。日期是去年六月。唯独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
......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易初靠在实验楼门口的墙上,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线。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凉意。
溯渊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用食堂塑料袋兜着的包子。他走到易初旁边,把一个递过来,“给你留了一个。”
易初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样靠在墙上,吃包子,等天黑。
“你说宿管什么时候来?”溯渊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
“天黑之后吧。”
溯渊咽下那口包子,又追问了一句,“天黑之后多久?”
易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咀嚼,咽下去了才开口,“不知道。”
溯渊啧了一声,没再问,继续仰着头看这天空中为数不多的星星。
月亮终于从教学楼后面升起来了,又圆又白的一轮。
宿舍楼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苍老的脸。
他低着头,走到值班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橘黄色的光从那扇小窗户里透出来。
易初和溯渊站在远处,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走吧。”易初说。
第18章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犹豫,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宿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易初今天早上偷偷还回去的硬皮本子。
他听到动静,慢吞吞地抬起头,从桌上摸起那副老花镜架到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们有什么事?”
易初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出口,“钟楼怎么进去?”
宿管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似乎花了很大力气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钟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甚至有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什么钟楼?”
“学校门口那个钟楼。”溯渊靠在门框上,“很高的那个,晚上会发绿光。”
宿管的目光移向他,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学校......有钟楼吗?”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空荡荡的困惑,他好像真的不记得那座钟楼的存在。
易初见状,换了个问法:“那你听说过谢雨星这个人吗?”
宿管的眉头皱得更紧,“谢雨......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个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不再聚焦在易初或者溯渊身上,而是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想从那片虚无里抓住什么。
溯渊往前探了探身,“您认识谢雨星吗?”
宿管没有回答,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硬皮本子的封面。
“谢雨星......”他又念了一遍,“谢雨星......”
易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心里空了一块,他似乎能感知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易初垂下目光,落在那个硬皮本子上,又抬起眼看向宿管干瘦的脸,“你孙子呢?”
宿管摩挲封面的手一下停住,他僵在原地好几秒,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易初。
“孙子......”他重复着,声音发抖,“我,我有孙子吗?”
他看着易初,又慌忙看向溯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急切地想要在两人之间寻找着一个答案。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恐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绳索时的渴望,
“我有孙子。”他说,“我有,我有的......”
他的手攥紧了那个本子。
“他,他去哪了?”他抬起头,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看着易初,一把拉住易初的手腕,“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并没等到易初的回答宿管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翻到了后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他在寻找时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谢雨星......”他念着,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钟楼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又从嘴里滑出来,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谢雨星。”
宿管低下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伸出那只干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朝那个方向指去。
“钥匙......”
易初走过去,拉开抽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躺在里面,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易初拿起钥匙,他和溯渊对视一眼。
“走吧。”溯渊说。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宿管的声音:“家里做了他爱吃的菜......”
易初的脚步顿住,侧过头,余光里看见宿管依旧坐在桌边。
“如果你们见到他,告诉他,我和他奶奶在等他回家。”
宿管坐在那里,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两人拿着钥匙,走出值班室。远处钟楼的荧光已经亮起来,惨绿惨绿的。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开钟楼的门?钟楼哪有门?”
“看看去。”易初把钥匙收进口袋,步子加快了些。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一路走到学校最边缘的那条小路上。钟楼立在面前,墙体灰扑扑的,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在钟楼的正面,正对着小路的方向,藤蔓之间出现了一扇门。
铁门的漆面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碎屑还挂在铁板上,像干涸的血迹。
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锁孔。
易初和溯渊对视了一眼。
“之前......有这个?”
溯渊明明来钟楼调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这个门。现在门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没有。”
易初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听见了咔嚓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要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溯渊皱着眉头,拍了拍门板,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锁都开了,推不动?”
两人正疑惑着,一行文字凭空浮现在门旁边的墙壁上。
钟楼开门时间:10:00—16:00.
【新规则解锁:钟楼访问权限说明:该建筑仅在每日10:00-16:00对外开放,请在规定时间内进入。请勿在非开放时间尝试进入或逗留。】
【规则解析度提升至:100%】
溯渊盯着墙壁上的文字,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钟楼还有营业时间?”
易初抬头看了一眼钟楼的塔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只剩四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