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46)

2026-10-07

  神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一次重复着这一句。

  溯渊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住了最后一点理智。

  他抬起眼,直视着那面镜子,目光穿过玻璃,穿过那些模糊的倒影,直直地落向镜子后面那个被困在椅子上的男人,“我要忏悔,我不应该私自看见神父的样子,不应该知道神父已经和他身下的椅子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你...你在说什么?”

  神父的声音明显慌乱了起来。透过那面镜子,溯渊看见他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去,试图遮挡住那些已经和椅子融为一体的腿。

  “我说错了吗,神父?”

  溯渊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紧紧盯着神父,“所以,刚才进来的人到底在哪?”

  神父在慌乱过后竟然罕见的恢复了冷静,他抬起头,看着溯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因为你就要死了,你这个慈母的背叛者。”

  溯渊右眼皮一条,他勾起一抹笑,一团黑雾从他的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面镜子,精准地缠上了神父的脖子。

  溯渊的五指慢慢收紧,那团雾气也随之收缩,一圈一圈地勒进神父的皮肤里。神父的脸迅速涨红,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神父,这话可不能乱说。”溯渊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笑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慈母。明明是你,诋毁慈母,诱骗慈母的信徒逃离。”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我这样做,算不算是帮助慈母解决叛徒?”

  神父拼命地向上抬起脑袋,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但雾气像是长在了他脖子上一样,越收越紧,越勒越深。

  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视野开始发黑,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他...已经出去了......”神父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刚才,自己推开门...出去了!”

  溯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神父看了两秒,缓缓放下了手。黑雾在一瞬间消散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神父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

  溯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身影:“出去了?去哪儿了?我就在门口,怎么没看见?”

  神父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指腹下是一圈圈红肿的勒痕。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在这里...引导来忏悔的信徒......”

  溯渊盯着他。那双笼着薄雾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神父身上。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不知道易初去了哪里。

  那易初呢?易初去哪了?

  就在溯渊皱眉思索的时候,神父的眼珠子忽然嘀哩咕噜一转,“如果你们想离开这里,就沿着那条全是风车的路下山,一直直走,就能看见山谷的出口,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溯渊看着神父,没有说话。

  良久,溯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边。他的手搭上门把手,“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就算在慈母面前,我也能杀死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久就站在门口,手上握着环刃,见溯渊出来,她朝溯渊身后望去,“易初呢?”

  溯渊摇了摇头,眉头微皱:“里面没有。而且忏悔室没有暗门,神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安久皱着眉,“我刚才通过系统面板给易初发消息,发不过去。一直转圈,然后显示发送失败。”

  “那说明什么?”

  溯渊没有所谓的系统面板,对这些东西的运作机制一知半解,只能从安久的语气里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

  “要么是系统没有信号,连接断了,要不就是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梦境。”

  “不在同一个梦境,这怎么可能?”

  安久点点头,朝着厨房看过去,“所以就只能去地下室找找看了。”

 

 

第34章

  地下室空无一人。

  潮湿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从头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安久和溯渊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他们又回到教堂, 从正殿到偏厅,从走廊尽头的储藏室到钟楼底下的杂物间, 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 依然没有看见易初的踪迹。

  安久低头看着系统面板, 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易初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旁边标注着已离线。她试着重新发送消息, 依旧石沉大海。

  “人呢?”溯渊站在教堂中央, 仰头望着那座巨大的慈母雕像,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这个地方就这么大,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他顿了顿,眉头拧在一起,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安久,“他总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找慈母去了吧?”

  安久没有接话。她盯着面板上那个灰色的头像, 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看向溯渊:“那神父还说了什么?”

  溯渊垂下目光,回忆了一下:“他还说沿着全是风车的那条路一直走, 就能走出山谷。”

  安久转身望向教堂外的路。那条路从教堂的石阶下延伸出去, 蜿蜒着穿过一片草地, 然后渐渐消失在山坡的拐角处。

  路的尽头是什么,她看不清楚。

  她站在那里, 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溯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语气变得警觉起来:“你不会想往那里走吧?那个神父说的话,可没几分是真的。一个被困在椅子上、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能给你指什么好路?”

  “但除了那个方向,其他地方我们都找过了。”安久的声音很平,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三个灰色的头像并排躺在那片小小的屏幕里,易初一个,另外两个是失踪已久的二级专员。

  地点不同,时间不同,但情况出奇地相似。都是在进入教堂的某个地方之后,彻底消失,再无音讯。

  系统查不到,消息发不过去,整个人像是从梦境中被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安久盯着那三个灰色的头像,心里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们三个,很有可能在同一个地方。

  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机制在暗中运转,将那些不该留下的人一个一个地吞了进去。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溯渊:“走吧。如果你担心,可以在教堂这边等我。我去那边看看。”

  溯渊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算了。”

  他摇了摇头,“一起吧,好歹还有个照应。你要是也消失了,我可没这脑子分析你们在哪里。到最后,我这个向导可就是最差的向导了。”

  安久看着他,点了点头,“也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教堂的石阶,朝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走去。风从山谷的另一头吹过来,将他们的衣角轻轻掀起又放下。

  身后的教堂越来越远,慈母的雕像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缓慢合拢的手。

  这条路,溯渊是认得的。

  就是他带着易初走上来的那条路,只是方向反了,那次是往上,这次是往下。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一路上风平浪静。

  而越是平静,他们心里越是不安。

  走到溯渊接易初的那个地方,他停住了脚步。面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坪,草色枯黄,稀稀拉拉地铺在起伏的坡地上,再往前就没有明显的路了。

  只有无尽的原野延伸向远方,与灰蒙蒙的天际线模糊地融为一体。

  溯渊站在那片草坪的边缘,目光投向远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没有路了...还要往前走吗?”

  安久没有立刻回答。她捂着胸口,眉头微微皱着,四下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离教堂越远,她越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