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56)

2026-10-07

  被吸干的死法,有没有心脏应该都没什么关系了吧?

  等慈母把他吸干了,发现他身体里根本没有她要找的那股力量,发现他根本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易初想不到,也没什么力气真的去思考推测一番。

  他闭上眼睛,四周的橙色光芒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连挣扎的念头都懒得起。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连攥在手里的那个球,也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滑出去,他的手在慢慢地松开。

  如果溯渊在这里就好了。

  或许是意识在逐渐消失,没有了理智的防备,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至少不会这么安静。他一定会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让这个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洞穴变得没那么可怕。

  他在意识消散的边缘,模模糊糊地、像做梦一样地想了一下。

  “易初!”

  一声响彻整个山洞的声音猛地劈开了他眼前那片模糊的红色。

  易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觉得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临死之前,最后想的不是怎么活命,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溯渊。不仅想的是他,连幻听都是他的声音。这也太丢人了。

  一声巨响。

  碎石从雕像的肩膀上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股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吸力猛地一松。雕像的手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炸开了,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易初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直直地坠落下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对恐高的人真的很不友好,他闭上了眼睛。

  落地的瞬间,一双手臂接住了他。一张脸凑到了他面前,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苍白的、快要死掉一样的自己。

  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刚才还在心里念叨过。

  好像,不是幻觉。

 

 

第42章

  易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溯渊,那张脸近得有些过分,鼻梁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添上的细小血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有些发涩:“你...你怎么在这?”

  溯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上挂着几道伤痕, 左边小臂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底下的皮肤渗着血;右边的锁骨附近, 衣领被什么东西扯开了,露出那朵暗红色的花, 花瓣的颜色比昨晚更深了。

  听到易初的话, 溯渊低下头,目光落在易初那张满是不敢置信的脸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声音还有点喘。他朝易初眨了眨眼,那只眼睛在橙色的光芒里亮晶晶的,“我说过, 叫我的名字,会给你勇气。”

  易初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他, 但他看着溯渊那张带着笑的脸, 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本来还安安稳稳坐在雕像头上的慈母,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下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不仅抢了她的人, 还在她眼皮底下毁了她的雕像。

  雕像的碎片散了一地, 灰白色的残骸落在蜂巢的橙色光芒里,像一堆被砸碎的骨头。

  “又是你。”慈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这个小鬼, 还真是阴魂不散。”

  溯渊将易初从怀里放下来,抬头看向雕像头上的那个女人。

  “能不能别天天小鬼、小鬼的叫?”他仰着脸,“你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慈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再说话,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溯渊的身体一僵,锁骨处那朵暗红色的花骤然发烫。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以为你能在我面前站多久?”慈母看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印记还在你身上,我随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易初靠在石壁上,看着溯渊微微颤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知道溯渊在硬撑,也知道慈母说的是事实,那个花瓣是慈母的印记,只要它还在溯渊身上,慈母就能控制他。而他自己,他能够感觉到那股反向流动的力量还在,悄无声息地从慈母那边往他身体里渗。

  但太慢了,太少了,和慈母从他身上抽走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根本没有办法利用这一点对慈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打不过她。易初很清楚这一点。安久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强的,但安久不知道被慈母放到了哪里。

  此刻只有他和溯渊两个人,面对着这个在这个梦境里几乎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易初的银线悄无声息地缠在溯渊身上,先是绕过他的腰,然后沿着脊背往上,最后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溯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银线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在他皮肤上游走。

  易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

  一只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魇兽,虽然可以被同类杀死,但却让梦境专员无可奈何。

  他们无法杀死不属于所处梦境的魇兽,在他们杀死的一瞬间,魇兽就会从这个梦境中消失,然后在任何一个它们想去的地方重新出现。

  “溯渊。”易初轻轻喊了一声,缠在溯渊身上的银线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他的脖颈前,不轻不重地蹭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让溯渊觉得痒痒的。

  溯渊侧过头,余光扫向易初。易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慈母身上,但他的手指在石壁的阴影里微微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溯渊看懂了易初的想法,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易初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他撇了撇嘴,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

  易初深吸一口气。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头微微后仰,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指猛地一收。

  那些银线在一瞬间勒进了溯渊的脖颈,毫不犹豫地绞杀。银线陷进皮肤,在溯渊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痕迹。

  溯渊只是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平静地掠过易初的肩膀,看向某个虚空中的点。

  银线消失了,溯渊也消失了。

  慈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溯渊消失的地方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小鬼...呢?”

  她迅速打量起四周,并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黑雾。

  它无声无息地凝聚,在慈母的背后缓缓成形,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溯渊的脸在黑雾里缓缓浮现。

  慈母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还没来得及回头,溯渊握着那把银色的匕首,匕首上面裹挟着雾气,毫不犹豫地朝着慈母心脏的位置捅了上去。

  慈母不可置信地回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溯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易初的银线再度缠上来。

  银线缠上两人,缠上慈母的手腕,一层又一层。易初用力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银线勒进慈母的皮肤,将她牢牢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绞杀对慈母没用,但对溯渊有用。

  溯渊在银线的绞杀里再一次消失。

  黑雾散开,又聚拢。他在易初身边出现,伸出手拉起易初的手腕。

  “快走。”溯渊的呼吸有些不稳,“现在安久她们都被慈母转移到另一个慈母山谷了,估计没办法过来接应。”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易初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慈母。那只魇兽正在挣脱银线的束缚,一根一根地扯断那些细细的丝线。

  时间不多了。

  易初反握住溯渊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带着薄薄的冷汗,交握在一起时,那些汗意反而让握得更紧。他们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跑去,身后传来银线断裂的细碎声响。

  他们跑到那面封死的石壁前,溯渊松开易初的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