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58)

2026-10-07

  两个人同时迈开步子,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银线缠住了最前排的两只被遗弃者,猛地收紧,将它们绞碎在地上。

  黑色的雾气从溯渊的掌心涌出,刺入另一只被遗弃者的身体,那只东西僵了一瞬,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你们怎么在这?”

  看见两人安然无恙,安久松了口气。她的环刃又飞出去一次,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被遗弃者钉在地上,然后迅速收回手中,目光在易初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慈母被溯渊刺中了心脏,受到重创,收回了她维持山谷的力量,所以现在两个山谷重合了。”易初快速解释着现在的状况,银线束缚住最前面的被遗弃者。

  安久点点头,又往后退了半步,挡住了试图从侧面扑来的被遗弃者。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梦主,“小心点,不要让被遗弃者碰到信徒,这些信徒是被困在这里的梦主。”

  “梦主?”

  溯渊和易初异口同声,两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惊讶。

  “没错,你们发现了啊。”

  慈母的声音突然从高处落下来,易初猛地抬起头,看见慈母出现在教堂前方的天空上。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裙摆在风中翻飞,心口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她低头看着下面的四个人,看着那些正在慢慢醒来的梦主,“他们不是信徒,只是被困在这里的梦主。每一个人,都是迷失在梦境里、再也找不到出口的可怜虫。他们以为自己在供奉我,以为自己是慈母的信徒,其实他们只是在喂养我。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奉献值,就是我的力量来源。”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些话落在那些梦主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们还在维持着的那层薄薄的壳上。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在重复:“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信徒......我是慈母的信徒...慈母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否认一个已经无法再否认的事实。

  他们被慈母圈养在这里,像蜂巢里的工蜂,日复一日地劳作,日复一日地供奉,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信仰喂养着这个披着慈母外皮的女人。

  “你疯了。”溯渊咬着牙,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花瓣正在他的锁骨处疯狂地灼烧,焦黑的痕迹已经从花瓣蔓延到了周围的皮肤。但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

  “疯?”慈母笑了,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尖锐而刺耳,“这群人本来就迷茫。他们迷失在梦境里,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们恐惧、绝望、无助,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情感支撑,让他们以为自己有信仰,以为自己有归属,以为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着,张开双臂,“他们得到了安慰,我得到了力量。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她用虚假的希望换取真实的信仰,用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换取那些梦主日复一日的供奉。

  “各取所需?”易初看了一眼身后的梦主们,原先被慈母压制着的情绪已经决堤,无数浓烈的颜色在易初眼里混合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一团压着一团,在那些梦主的身上翻涌。

  “你操控他们,让他们忘掉本身属于他们的记忆,压抑他们应该有的情感,只保留对你的虔诚,这叫各取所需?”

  慈母皱着眉,嘴角那抹从容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不喜欢被反驳,不喜欢被质问,更不喜欢被一个她视为养料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举起手,五指虚虚一握,朝着易初的方向轻轻一抬。

  易初的身体猛地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朝着天空飞去。

  “你的话真的很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很喜欢教育别人啊。”慈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恼怒,“再说了,忘掉记忆有错的话,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把拿走你记忆的千刀万剐啊。”

  易初的耳边全是风声,地面在脚下越来越远,安久的身影、溯渊的身影、方可的身影,全都缩小成了模糊的点。

  他被悬在几十米的高空,脚下没有支撑,手边没有可以抓握的东西,只有一片虚空和无尽的风。

  他的胃在翻涌,膝盖在发软,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挣扎着,在摇晃中勉强抬起头,看向慈母,根本没工夫思考慈母话里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以前根本没见过你。”

  慈母似乎对这个说法并不惊讶,她笑了起来,“没关系,我见过你就够了。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第44章

  慈母手指微微一动, 易初的身体又往上飘了一截,离地面更远了。易初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下意识闭了闭眼, 不敢再看。

  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银线从他指尖落下去, 无声无息地飘散在风里, 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反光都被逐渐变得黑暗的天空吞没了。

  “糟了。”安久看着已经被慈母拉到半空中的易初, 环刃在手中一转,就想要跟上去。

  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面前的三只被遗弃者就同时扑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环刃飞出去, 斩断了最前面那只的脖颈,但另外两只已经补上了缺口。

  溯渊望着远处的易初,转过头看向安久:“快,杀了我。”

  安久拿着环刃的手顿住了。刀刃停在了半空中,银白色的刀面上映着她自己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慈母俯视着底下的三人, 没有给溯渊解释的时间。她一只手下压,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溯渊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朵暗红色的花在他的锁骨处疯狂地灼烧, 他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肤烧焦的味道。

  而那群被遗弃者迅速地扑了上来,不给安久再次接近溯渊的机会。

  安久试图冲过去, 环刃在手中旋转, 斩断了一只又一只, 但每斩断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

  “你说他们没有眼睛,是怎么这么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的?”

  方可没办法将这些被遗弃者控制住, 枪口一次次地对准那些被遗弃者的腿部打下去,子弹穿进灰白色的皮肤, 炸开一个又一个窟窿,但那些东西只是晃了晃,然后继续往前爬。

  这个问题也是安久在思考的,是因为气味吗?但之前整个山谷都是浓烈的香气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脚步。

  易初悬在半空中,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很奇怪,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慈母似乎还没把他吸干。

  他体内这么充盈吗?他自己怎么没感觉到?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力量充沛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可以被抽走的东西。

  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天空越来越暗,那些暗红色的裂缝在他的视线中慢慢变成了模糊的光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身上穿着的不是监管局的制服,眼神冷漠。而在他的身旁,慈母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努力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双手合十,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求你不要杀我......”

  这不是他见过的慈母。他见过的慈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怪物。

  他低头看着她,缓缓抬起手,细密的银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脖颈。

  “放了你?”易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感情,“你吞噬了多少人的梦境?你害死了多少梦主?你说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了,那他们呢?他们有过反抗的能力吗?”

  画面在这时候暗了下去,易初不记得这件事,这是不属于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