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59)

2026-10-07

  这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记忆?

  他挣扎着,但眼前的天空越来越暗,手指在空中无力地垂着,银线已经彻底消失了,“好像真的要死了...”

  有点可惜,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垂落下去的手背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红光。

  手背上的咒印在他的皮肤下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强烈的存在感打破了他几乎要彻底沉睡的意识。

  昏昏沉沉之间,他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逆向的流动,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强。

  慈母终于感觉到了这不易察觉的异常,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样的感觉她只体验过一次,就是易初杀掉她的那一天。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地溜走,无声无息,拦都拦不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流失的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信徒,那些迷失的梦主,正在失去对她的信仰。

  当他们看到真相,当他们发现自己供奉的“慈母”只是一个披着慈悲外衣的怪物,当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和悲伤终于冲破了那道由甜腻香气筑成的堤坝,他们的信仰就开始动摇了。

  而慈母的力量,从始至终都来源于这些信仰。每一句祷告,每一滴奉献值,每一次信徒低下头颅时那份心甘情愿的虔诚,都是她力量的燃料。

  现在,燃料正在被抽走。

  安久的环刃飞出去,切断了一个扑上来的被遗弃者,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脸上还带着泪痕和茫然的梦主们,“你们看清楚了吗?你们供奉的慈母,就是把这些东西放出来的人!她不是什么神明,她只是一个困住你们的骗子!”

  信徒们面面相觑。一个老妇人低下头,嘴唇哆嗦着:“我,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有家,我有孩子...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越来越多的梦主开始记起自己,那些被慈母封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抱着身边的人无声地流泪,有人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念着某个名字。

  慈母的力量在流失。易初能感觉到,那股从慈母那边流进他身体里的逆向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就在这时,安久戴在身上的木制徽章在打斗中掉了下来。

  那枚徽章是从她进入这个梦境的第一天就戴在身上的,她一直戴着它,甚至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取下来。

  徽章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安久的脚边。

  而那只原本正朝她扑来的被遗弃者,在徽章落地的瞬间,突然停住了,看着地面,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

  安久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徽章,又看了看那只被遗弃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连上了。她弯腰捡起徽章,握在手里,朝左边走了两步。那只被遗弃者的头跟着她的方向缓缓转动。

  她朝右边走了两步,它的头又跟着转了过去。她把徽章举起来扔了出去。

  那只被遗弃者猛地转身,朝着徽章落地的方向追了过去。

  安久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遗弃者扑向徽章,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茫然中的梦主们大喊:“把徽章扔掉!所有人!把你们身上的徽章扔掉!快!”

  那些梦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木制徽章,手指颤抖着解开了系绳。

  原本朝梦主们扑来的被遗弃者突然转向,朝着徽章落地的方向涌去。

  一个接一个,徽章从梦主们的胸前被摘下,被扔到地上,被踢开,被远远地抛开。那些被遗弃者的行动轨迹开始变得混乱,朝着那些徽章落地的方向涌去,有些甚至撞在了一起,灰白色的身体叠成一团。

  安久站在梦主们面前,看着那些被遗弃者像一群被气味吸引的苍蝇一样扑向那些徽章。

  那枚从他们踏入这个梦境的第一天就被戴在身上,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过的木制徽章。

  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信徒的标志,也是指引那些被遗弃者找到目标的信号发射器。

  只要梦主们戴着徽章,它们就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人的位置。只要梦主们戴着徽章,就没有人能够躲过它们的追踪。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的狩猎,而那些徽章,就是绑在猎物脖子上的铃铛。

  慈母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面已经乱作一团的被遗弃者,整个人明显已经开始慌乱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梦主和那些被遗弃者之间来回扫动,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慈母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道被溯渊刺穿的伤口还在。本来已经愈合了大半,但现在那伤口又开始裂开,橙色的液体从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淌。

  她根本没看自己胸口的伤,而是死死盯着那些逐渐清醒的梦主。她花了无数心血圈养起来的、一点一点喂大、一点一点驯服的梦主,他们正在醒来。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在易初身上。

  慈母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记忆里易初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起,她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忍受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再看一次那张脸。

  她是为了让那张脸永远消失。

 

 

第45章

  慈母感受着一直往外流逝的力量, 除了外泄的,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在往易初的身上流动。

  她试图阻止,但她控制不住。她想要将那些外泄的力量收回, 但它们毫不留恋地从她的指尖溜走,根本抓不住。

  慈母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就连上一次, 都没有变得这样狼狈。

  她双手微微发抖,将目光阴狠狠地钉在易初身上, 瞳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既然不能让你的力量为我所用, 那倒不如直接杀了你。”

  那只一直托着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松开,易初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下去,地面在飞速地接近。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灌进他的鼻腔里, 灌进他拼命闭紧的嘴唇缝隙里。

  在嘈杂的风声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又像是好几个声音混在一起。那些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 零零散散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和模糊的声调。

  他听不清是谁在喊,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内容, 甚至听不清那是在喊他的名字还是在喊别的东西。风真的太大了, 大到所有的声音都被同化成了呼啸的风声。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世界从刺目的惨白变成了温暖的黑暗, 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脱敏训练。”他想。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真需要心理疏导了。

  溯渊看着易初从天上坠落下来, 瞳孔里映出的那个正在坠落的影子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他试图朝易初的方向跑过去,可根本动弹不得。

  无力,窒息,疼痛,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让他本来就因为疼痛而发软的身体更加无力。他看着那道从天空中坠落的影子,易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安久。

  “安久!”他的声音不大,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安久望向溯渊,她的手腕一翻,环刃从手中飞出,朝着溯渊的方向直直地飞去。那刀刃从溯渊的身体中间穿过去,整个人从中间裂开,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易初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时候感受到速度突然减慢了,像有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从高速坠落的状态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碎片在他的身下聚拢,凝聚,拼合,对上了那双带着劫后余生后庆幸的眼睛。

  溯渊接住了他。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在易初的腰上,两个人的胸口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他抱着易初,两个人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溯渊的后背撞上了一根骨柱上,两人才堪堪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