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儿是喜事,不能哭。她白天撑着笑,撑到脸都僵了,这会儿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才敢把背佝下来。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女儿小时候穿过的一件小褂,眼睛望着窗外的天色,嘴唇动了动,像在念什么经文,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同一片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另一间屋子的地板上。
苏伏棠趴在床沿,手指用力抓着褥子的边缘,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他的长发散了整张枕头,发梢黏在汗湿的肩头,几缕缠在锁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洇着一层还没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张着,牙齿间露出一点舌尖。
天亮了。他的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听不清是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腾到没脾气的无奈。
元无咎从他身后撑起身子,神清气爽,长发从肩头垂落,扫过苏伏棠光裸的后背。那截腰上印着几道浅淡的指痕,是方才按出来的,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暧昧的浅红。
“天亮了,棠儿。”元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该起了。”
苏伏棠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他不说话,但他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老畜生。
满脑子都是这种事。这个人就没有别的事可干吗?堂堂宗门长老,不想想怎么振兴门派、怎么弘扬道法、怎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整天就知道琢磨他。
事实证明,元无咎还真有别的事可干。
他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袍,腰带随意一系,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晨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长发散在玄色外袍上,几缕落在肩前,衬得那张本就过分俊美的脸更不像个真人。
他单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指尖聚了一团灵力,那团灵力在他掌心翻涌,色泽浓郁得近乎实质,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苏伏棠偏过头,从枕头缝隙里看过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灵力的质地,比半个月前又精纯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过来的灵气压力,沉甸甸的。
修为到他这个级别的人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元无咎的修为又涨了。
这个人每天都在偷偷刻苦修炼。
苏伏棠被元无咎按在榻上的时候,元无咎的灵力都能分出一缕在体外运行周天,一边弄他一边修炼,两不耽误。
那种可怕的自制力和专注度,是苏伏棠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的。他在修仙上付出的努力可能比宗门里任何一个长老都多。
而元无咎的目标,据他自己说是“争取有一天能弄死你”。
原话比这更露骨。元无咎事后搂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笑意说:“为师每日苦修不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彻底把你弄死在床上。”
苏伏棠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师尊会不会跟徒弟说这种话,但他家的这位,说得一本正经。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认真的占有欲,丝毫没有任何飘忽闪烁。
这不巧了吗!
苏伏棠也在努力修炼。他趴在床上,趁着元无咎背对着他练功的间隙,偷偷运转了一遍灵力。
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整整三成,经脉拓宽了将近一半,原本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走完的周天,现在只要一刻钟。
他的灵力沿着脊柱一路攀升,悄无声息地修复着身上那些疲惫和酸软。
元无咎给他的功法虽然名头不太正经,但效果是真的好。他一边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千百遍,一边诚实地运转着对方教的功法。
苏伏棠暗暗发誓,等他能打得过元无咎的那一天,他要把这个人绑起来,什么都不干,就晾着......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走了神。晾着好像不太够,还要让他穿那些衣服,对,那些只有几片布料的衣服,让他也尝尝穿着薄纱在床上强撑镇定的滋味。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元无咎穿着那件后背全空的纱衣、面色铁青地瞪着他的画面,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点。
“想什么呢?”
苏伏棠的嘴角瞬间拉平。
元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功,已经转过身来,正靠在窗边看着他。逆着光,那张脸半明半暗,唇角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想怎么弄死你。”
苏伏棠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声道。
元无咎笑了。他走过来,俯身在苏伏棠裸露的肩头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块被自己咬出浅淡牙印的皮肤,感觉到少年浑身一颤。
他抬起手,指尖从苏伏棠的脊柱一路滑到尾椎,力道轻得像羽毛,偏偏那根手指上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灵力,每滑过一寸皮肤都带起一串细微的电流。
“真巧~”他贴着苏伏棠的耳朵说,“为师也在想怎么弄死你。”
“......弟子说的是真弄死。”
“为师说的也是真弄死。”
苏伏棠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偏过头瞪他。他自认为这一眼凌厉凶狠,带着修仙者应有的杀伐之气。
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长发散乱、眼角潮红、嘴唇被咬得微肿的模样,瞪起人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奶猫,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想再欺负一遍。
元无咎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微肿的下唇,力道极轻,眼神幽暗。
“别用这种眼神看为师。”
“除非你还想再练一个时辰。”
苏伏棠:“......”
这大可不必!
元无咎:(′▽`★)
捉弄小徒儿可真好玩啊!
第10章 想去吗?
苏伏棠在家陪了母亲整整七日。
苏母从那夜坐到天明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骨头,走路都轻飘飘的。但苏伏棠在,她便强撑着精神,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苏伏棠吃一碗,她就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一直在笑。这是她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七日傍晚,苏伏棠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头。
苏母扶他起来,替他理了理衣襟,“去吧,别耽误了修行。”
语气虽平静,手却在抖。修行这条路太苦了,苏母恨自己无能,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养好身体,长长久久的等着孩儿归家。
娘在,家就在。
苏伏棠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他怕回头了,他就走不了了。
元无咎在巷口等他。斜阳把巷子染成琥珀色,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看见苏伏棠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颈。
他手温度不凉不热,停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息。苏伏棠垂下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御剑而起,消失在晚霞尽头。
回到宗门的第三日,消息就传开了。
一个新秘境在东荒深处开启了。这件事在宗门里炸开了锅,弟子们议论纷纷,长老们连开了两场议事会。
新秘境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谁都没捞过的第一桶金。里面的天材地宝、上古法器、失传功法,随便捡到一样都够一个修仙者少奋斗上百年。
消息传出来的第一天,就有七八个弟子跑去任务堂报名,全被长老挡了回来。
秘境入口还没稳定,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苏伏棠也想去。他站在任务堂外面,看着那张才贴上去就被挤得起了褶皱的告示,目光钉在上面,怎么都撕不下来。
别人不清楚,他清楚。龙傲天的直觉,或者说气运,告诉他那里面有好东西。他也知道这种新秘境能带来的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得元无咎点头。他不点头,自己连宗门都出不去。
苏伏棠站在告示前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把袖口的布料揉出了一道褶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微微拧着,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渴望,又掺杂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他在想怎么开口,在想用什么说辞能让那个老畜生答应他。直接求,没用。讲道理,讲不过。用实力威胁,现在还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