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摇了摇头,背起包袱转身就走,临走前丢下一句,“机缘是好,也得有命拿。”
他这一走,又有两三个人跟着退了。
苏伏棠站在离入口最近的一块岩石上,衣袍被秘境里渗出的风压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和肩背的轮廓。
他盯着这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他一定要进去。他一定要变强。
这是他的动力,他的执念,他所有隐忍的终极目标。他绝不认命!
元无咎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苏伏棠在想什么。
年少的龙傲天,还不太会隐藏情绪,可爱!
“怕了?”元无咎凑到苏伏棠耳边。
苏伏棠没转头,“弟子只是在观察入口的灵力波动。”
“观察完了?”
“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
元无咎拉住苏伏棠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师徒二人十指相扣。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苏伏棠的手指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去,元无咎扣得更紧了一点,指腹在他的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按了按,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要炸毛的猫。
“秘境里危险,别走散了。”元无咎语气温和,体贴得很。
苏伏棠嘴角抽了一下。危险?最大的危险不就在牵着他的手吗?
他没有说出口,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道裂缝。
穿过入口的感觉像是在冰水里浸了一下,整个人被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耳膜嗡了一声,眼前先是一黑,然后豁然开朗。
苏伏棠落在了一片草地上,元无咎的手还牵着他的,稳稳当当。
秘境里的景色比外面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漏下来的阳光被筛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打在铺满苔藓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草木清香,远处的鸟鸣声悠长而清越,一声接一声地在林间回荡。
乍一看,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每吸一口气,灵力就顺着经脉自己往上蹿。
元无咎扫了一眼四周,松开苏伏棠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你的直觉走。”
苏伏棠转头看他,“什么?”
“直觉,”元无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是天命之子,你的机缘会自己来找你。你只需要去碰!”
苏伏棠沉默了一瞬。他不太想承认,但他的这位老畜生师尊真的好二啊!
他迈开步子,朝密林深处走去。
元无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苏伏棠走路的姿态。
乖徒儿在陌生环境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低,像一头在密林里潜行的猎豹。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腰线在衣袍下若隐若现。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一声惨叫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元无咎脚步一顿,神识飘了过去。
一只兔子在啃食一个人。那只兔子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正在一具尸体上啃得起劲。
尸体的半边脸已经被啃没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兔子抬起头,三瓣嘴上的绒毛沾满了血,红彤彤的一片,两只红眼睛里映着尸体的倒影。
这年头兔子都吃人了。
元无咎收回神识,修仙界无奇不有!
苏伏棠没有注意到那声惨叫。他全神贯注地在走,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走。穿过一片密林,又穿过一条浅溪,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药园。准确地说,是一片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药园。
石砌的围栏已经塌了大半,但里面的灵药长得铺天盖地,全是外面稀有的灵药。
苏伏棠站在药园边缘,瞳孔微微放大。他认识一部分灵药,在宗门典籍上都见过,属于“传说中已经绝种”或“只在顶级拍卖会上出现过”的级别。
元无咎从苏伏棠身后走出来,扫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百宝袋。袋子里有丹炉。原主那个囤积癖留下的丹炉,品质还不错。
他看着满园的灵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可以试着炼丹。不会不要紧。他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炼丹,老天会保佑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伏棠已经走进了药园。他径直走向药园中心,那里有一座半塌的石屋,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苏伏棠推开石门,屋里很空,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他伸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玉简,通体温润,入手生温。玉简上用古篆刻了四个字——“百草丹方”。
一道白光从玉简中猛地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石屋。
苏伏棠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身体软倒下去,元无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把他轻轻放在石屋的地面上。
苏伏棠闭着眼睛,开始接受传承灵气灌顶。
元无咎伸手把他脸颊上沾的一片枯叶拿掉,指背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在苏伏棠旁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识海的一瞬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道袍,面容严厉,眼神却很温和。她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边是一尊三足丹炉,炉火正旺。
“既得我百草丹方,便是吾道传人。看好了。”
老者没有多余的废话。她抬起手,一株紫叶龙涎草从虚空中浮现,悬在她掌心上方。
她的手指开始动作,选材、剔杂、入炉、控火、凝丹、开炉。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很慢,慢到每一簇火焰的跳动幅度都清清楚楚。丹炉在她手中像是一件乐器,火焰是她的琴弦,丹香就是她奏出的旋律。
元无咎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记忆力本就过人,在商场上能记住谈判对手说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变化,此刻他像一块海绵一样把老者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脑子里。
控火的关键不在灵力的大小,而在火焰的分层。底火要稳,中火要匀,顶火要活。
凝丹的时机不在丹香最浓的时候,而在丹香从浓转淡的那一瞬......
老者演示了整整七种丹方的炼制手法,每一种都不重样。炼到第七种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转过身。
“你可记下了?”
“记下了。”元无咎在识海中回答。
老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传承结束,她该走了。
元无咎睁开眼。石屋里还是那么安静,苏伏棠还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翻转了一下,一簇丹火从指尖蹿出来,橙红色,稳稳地停在他掌心上三寸的位置。
元无咎笑了一下,把丹火收回去,伸手把苏伏棠额前的碎发拨开。
以后不光能给小徒弟梳头、挑衣服、喂丹药,还能亲手炼丹给他吃。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是他元无咎的东西。
有了这手炼丹的本事,小徒儿更离不开师尊了。
苏伏棠的睫毛动了一下。他醒了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元无咎近在咫尺的脸。
“你昏迷了大概一个时辰,”元无咎轻描淡写地说,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为师得到了炼丹传承。”
苏伏棠: ˊˋ
剑术传承不香了,他还是逃不掉。
元无咎可太喜欢这个秘境了。
不白来,都不白来!
第16章 灵泉空间
苏伏棠从石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
传承灌顶的副作用不大,只是脑袋有点昏沉。苏伏棠揉了揉太阳穴,余光瞥了元无咎一眼。
他的老畜生师尊正站在药园里,随手摘了一株草放在鼻子底下闻,表情惬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