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伏棠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都过了一遍。老畜生命真好啊！
元无咎转过头，正好捕捉到苏伏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神。
那种又憋屈又不敢发作的小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徒儿，”元无咎把药园里的灵草收进百宝袋，朝他招了招手，“走了。”
苏伏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师徒二人穿过药园，继续往秘境深处走。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光遮了个严实，只剩下零星几道光柱从缝隙里漏下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像是两块巨石互相碾磨，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苏伏棠脚步一顿，身体下意识压低重心。
元无咎反应更快。
他一把搂住苏伏棠的腰，把人往旁边一棵巨树的树干后面带。苏伏棠还没来得及挣扎，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按住了，整张脸被迫贴在元无咎的胸口。
“嘘～”
元无咎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扫过苏伏棠的耳廓。
苏伏棠浑身僵了一下。
元无咎单手掐诀，几道隐藏气息的法诀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身上。灵光一闪即逝，把他们裹了个严严实实。
“别动，”元无咎的下巴搁在苏伏棠头顶，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有好戏看。”
苏伏棠被他搂得死紧，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侧过头，从树干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往前看。
前方的场景让他瞳孔一缩。
两只妖兽在对峙。
一只是体型巨大的黑鳞蟒，通体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蛇头高高扬起，足有十多米。蛇信子是暗紫色的，吞吐之间带出一股腥风。
另一只是浑身披着青金色羽毛的巨雕，翼展足有七八丈宽，爪子扣进岩石里，每一根爪尖都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它的左翅上有一道还在淌血的伤口，显然已经交过一轮手了。
而在两只妖兽之间，一株半人高的灵草正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
那株灵草长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茎干透明如玉，叶片呈螺旋状排列，顶端结了三颗拇指大的果实。果实是深紫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在流转，像是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天髓果。”
元无咎的声音贴着苏伏棠的耳朵传进来，带着一点气音。
“进阶用的好东西。一颗就能让元婴期往上跨一个小境界。”
苏伏棠的呼吸微微一紧。
他现在是金丹后期，如果能拿到那颗天髓果，突破元婴的希望至少能翻一倍。
“想要？”元无咎低头看苏伏棠。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
好看。
元无咎在心里给乖徒儿的侧脸打了个满分。
“先等等，”他在苏伏棠耳边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为师今天就当一回渔人。”
苏伏棠没吭声。但他也没再挣扎，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元无咎搂着。
前面的两只妖兽终于动了。
黑鳞蟒先发难，巨大的蛇身猛地弹射出去，带起一阵腥风，血盆大口直取巨雕的脖颈。
巨雕振翅而起，掀起的气浪把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它的利爪在蛇身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痕迹，鳞片被掀飞了好几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蛇肉。
黑鳞蟒吃痛，蛇尾横扫过来，像一条黑色的巨鞭。
巨雕躲闪不及，被蛇尾抽中了右翅，青金色的羽毛炸开一大片，整个身体歪了一下，重重地砸在旁边的一面山壁上。
碎石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只妖兽都红了眼。
黑鳞蟒缠上了巨雕的身体，蛇身一圈一圈地收紧，鳞片摩擦着羽毛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巨雕的喙雨点般啄在蛇头上，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周围的树木倒了一大片。
苏伏棠看得心惊肉跳。
这种级别的妖兽，随便一只都能把他撕成碎片。如果他不是被元无咎按在这里，他早就跑了。
但元无咎的表情很轻松。
他甚至有闲心用手指绕苏伏棠的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苏伏棠：“......”
前面的战斗持续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
黑鳞蟒的七寸处被啄出了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蛇血流了一地。巨雕也好不到哪去，一只爪子被蛇身绞断了，左翅的伤口撕裂到了骨头，已经飞不起来了。
两只妖兽都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三道剑光从东南方向同时斩了过来，分别斩向蛇头、雕首和岩石上的天髓果。
有人在抢。
苏伏棠瞳孔一缩。
元无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凌空一握。
三道剑光在半空中同时定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三声闷哼从密林深处传来。
三道身影被一股巨力从藏身处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口鼻溢血，爬都爬不起来。
元无咎这才松开苏伏棠，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那三个人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他。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领口绣着同一个徽记，是一个小宗门的修士，大概是结伴进来碰运气的。
“这东西，”元无咎指了指自己，“是我先盯上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三个修士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回头都不敢。
苏伏棠也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三个修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面已经奄奄一息的两只妖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老畜生的命，是真的好。
两只妖兽大概是感知到了元无咎身上的危险气息，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随后嘎了。
元无咎走到那块岩石前，伸手摘下天髓果。
三颗果实入手温润，像三颗温热的珠子，表面的光晕在指尖流转。
他转过身，朝天髓果朝苏伏棠晃了晃。
“徒儿，想要吗？”
苏伏棠盯着那三颗果实，喉结动了一下。
“......想。”
“想就好。”
元无咎把天髓果收进百宝袋，然后朝苏伏棠笑了一下。
“给为师一点好处，为师就给你。”
苏伏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他都不用猜，老畜生想要什么他最清楚了。
“师尊想要什么好处？”他咬着牙问。
元无咎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一下。
“连续一个月不停？”
苏伏棠：“滚。”
“那半个月？”
苏伏棠转身就走。
元无咎笑着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逗你的。为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回去就给你炼丹，三颗都给你。”
苏伏棠停下脚步，狐疑地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伏棠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被元无咎拉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面被巨雕砸过的山壁前时，元无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山壁上的碎石堆里，有一块石头露出了一角，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太一样。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但苔藓下面隐约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元无咎上前查看，一道光直奔他来，他连忙躲开，但还是被波及了。
一股灼烧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他的指骨。
与此同时，元无咎的身体震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他的丹田处涌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感觉像是一股温泉水在经脉里流淌，舒爽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然后他“看到”了。
识海之中，一片迷蒙的虚空里，忽然亮起了一团光。
光芒散去之后，一片大约三亩见方的空间出现在他眼前。空间里有一汪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里裹着浓郁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