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咎伸出手,“苏伏棠,跟我走吧。”
苏伏棠看着他的手。歪了歪头。然后他伸出手,把手放在元无咎掌心里。手很小,骨节分明,手指细长,但脏得看不出肤色。
元无咎攥紧了。掌心温热,手指蜷着,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手里。元无咎把他拉起来。
苏伏棠站直了,比元无咎矮半个头,瘦得厉害,手腕细得一把就能攥住。
元无咎把他带回了家。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小但收拾得干净。他烧了热水,把苏伏棠塞进浴室。
苏伏棠站在花洒底下,水淋下来,他缩了缩肩膀,冲元无咎笑。
元无咎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毛巾抹过去,灰一道一道地掉。底下的皮肤露出来,白得晃眼。
元无咎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把毛巾按在苏伏棠脸上,使劲搓了两下。
“自己洗。洗完穿这个。”
他扔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短裤在架子上,退出去,把门带上。
苏伏棠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旧T恤太大,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肩膀。
短裤也大,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白生生的,圆润干净。
元无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找了条绳子,把短裤裤腰给他系紧了。
“饿不饿?”
苏伏棠点点头。
元无咎去厨房下了两碗面。卧了两个鸡蛋,切了火腿肠。
苏伏棠坐在小桌前,拿着筷子,低头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着,眼睛眯起来。汤溅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元无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的面凉了,也没动筷子。
苏伏棠吃完一碗,抬起头。冲元无咎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唇油亮亮的。
“好吃。”
元无咎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再吃一碗。”
苏伏棠接过来,低头继续吃。元无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人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但笑起来真好看。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怕熏着小可怜,过过嘴瘾得了。
苏伏棠吃完了第二碗,放下筷子,打了个小小的嗝。他捂着嘴,看着元无咎,又笑了。
元无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以后跟着我。”
苏伏棠歪了歪头:“跟着你?”
“嗯。我养你。”
苏伏棠眨了眨眼。他听懂了“养”这个字。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元无咎面前。然后他蹲下来,把脸搁在元无咎的膝盖上。仰着头看他,嘴唇微微翘着。
元无咎低头看着他。苏伏棠的脸搁在他膝盖上,温热柔软的。他伸手摸了摸苏伏棠的后脑勺。头发刚洗过,软乎乎的。
“好。”苏伏棠答应了。
自此,元无咎的煎饼摊多了个漂亮小傻子。
苏伏棠特别勤快。天不亮就起来,帮元无咎洗菜、切菜、调面糊。他干活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捡菜叶。
元无咎出摊,他跟在后边推车。到了摊位上,他帮忙摆调料,擦桌子,给客人递煎饼。对谁都笑。笑得又甜又软,眼睛弯成月牙。
客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冲着煎饼来的。后来是冲着苏伏棠来的。
一个大妈买煎饼,盯着苏伏棠看了半天。
“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对象没有?”
苏伏棠冲她笑:“有。”
大妈愣了一下:“谁啊?”
苏伏棠指了指元无咎。元无咎正在铁板上摊面糊,铲子刮得滋滋响。他抬起头,冷冷的看了大妈一眼。
大妈讪讪地笑了一声,拿着煎饼走了。
元无咎不高兴了。
他不想苏伏棠太勤劳。不想苏伏棠对谁都笑。他收了摊,把苏伏棠拉到一边。
“苏伏棠。”
“嗯?”
“以后别对他们笑。”
苏伏棠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元无咎想了想,“你是我的。只能对我笑。”
苏伏棠看着他。他听懂了“我的”两个字。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只对老公笑。”
元无咎愣了一下:“什么?”
“老公。”苏伏棠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楚。他指了指元无咎,“你。老公。”
元无咎的耳朵热了一下。他偏过头,假装收拾摊子。
“谁教你的。”
“电视里。”苏伏棠说,“老公老婆。你养我,你是老公。”
元无咎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搁。他转过身,看着苏伏棠。
苏伏棠站在路灯底下,新T恤领口歪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短裤裤腰系着绳子,脚上穿着元无咎给他买的拖鞋。他歪着头看元无咎,嘴唇微微翘着。
元无咎伸手,把他领口拉正了。
“回家。”
第二天,来买煎饼的客人发现,小漂亮不笑了。
苏伏棠站在摊位旁边,板着一张脸。眼睛不弯了,嘴角也不翘了。但他长得太好看了,板着脸的时候,反而有一种冷脸萌的感觉。
一个年轻姑娘举着手机偷偷拍他。
“天啊,好可爱。冷脸小帅哥。”
元无咎听见了。他铲子一翻,煎饼翻了个面。
“我不卖你了。”
姑娘蒙了:“啊?”
“今天收摊了。”元无咎把她的煎饼装进袋子,塞进她手里,“快拿走。明天不要来了。”
姑娘笑眯眯的走了,吃醋的男人,哎呀呀~
苏伏棠站在旁边,看着元无咎。他板着脸,但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元无咎看了他一眼。
“没事。继续板着。”
苏伏棠点点头。
来的客人更多了。都说城中村煎饼摊有个冷脸小美人。长得好看,就是不笑。越不笑越好看。
元无咎的煎饼摊排起了长队。元无咎又不高兴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抢他老婆。
他把苏伏棠拉到身边。“苏伏棠。”
“嗯。”
“明天别站在前面。”
苏伏棠歪了歪头:“为什么?”
“人太多。”元无咎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插,“你站我旁边就行。别到前面去。”
苏伏棠看着他。他不太明白。但他听话。他点点头:“好。”
于是第二天,苏伏棠站在元无咎身后,贴着三轮车。板着脸,安安静静的。客人来了,他递煎饼。客人走了,他收钱。偶尔抬头看一眼元无咎的背影。
元无咎的背很宽,T恤底下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苏伏棠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收钱。手指捏着钞票,一张一张捋平。
中午收摊,元无咎回头看了他一眼。苏伏棠正低头数钱,嘴唇微微动着。额角沁了一点汗,碎发贴在皮肤上。
他数完,抬起头,冲元无咎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只对元无咎一个人的笑。
元无咎看着他。日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苏伏棠的脸白净净的。他伸手,把苏伏棠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
苏伏棠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老公。”
“嗯。”
“回家?”
元无咎把铲子收好,骑上三轮车。苏伏棠跳上后座,手搭在他腰上。元无咎低头看了看那双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蹬了一下脚踏板。
“走。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第198章 番外完
苏家人找上门这天,元无咎正在煎饼摊上忙活。铁板烧得滚烫,面糊浇上去,铲子一刮,滋滋响。
苏伏棠站在他身后,板着脸,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客人刚走,一辆面包车就停在了摊位前面。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还有一个跟苏伏棠年纪差不多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