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伏棠把被子裹紧,滚到石榻最里面,贴着石壁缩成一团。
脊背上的红痕印在石壁上,凉丝丝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在心里把“老畜生”又骂了三百遍。
天亮之后,元无咎把干透的衣服递给苏伏棠。
苏伏棠躲在被子底下换好,从头到尾没看元无咎一眼。他的脸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后背上的红痕还没消干净,随着他穿衣的动作若隐若现。
元无咎靠在洞口,看着他系腰带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秘境没什么好东西了,回家。”
苏伏棠没理他,径自往洞口走。
元无咎从后面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先不急着回宗门。”元无咎的下巴抵在他头顶,“第一站,去看看你娘。”
苏伏棠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头看元无咎,眼中的羞愤和恼怒褪去,换上了一丝意外和迟疑。
“......去看我娘?”
“嗯。还有你妹妹苏灵儿。”元无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知道她婚后日子怎么样,要是过得不好......”
他低头看苏伏棠,眼中的笑意收了,语气认真。
“棠儿又要难受了。”
苏伏棠沉默了。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再挣扎,由着元无咎抱着。
“......走吧。”
元无咎揽紧他的腰,踏出山洞。
外面天光正好。
第19章 你说苏伏棠偷了什么?
出了秘境,元无咎没耽搁,揽着苏伏棠的腰直接御剑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苏伏棠站在剑身上,被元无咎从身后环着,后背贴着师尊的胸膛,热度透过衣料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元无咎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偶尔低头说一句“站稳”,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苏伏棠僵着身子站了一路。
在他忍不住想要捶老畜生的时候,家出现在面前。
院子还是老样子,苏伏棠推开院门的时候,一只芦花鸡从他脚边蹿过去,咯咯叫着扑进了菜地。
“娘——”
他刚喊了一声,话音就卡在了嗓子里。
苏母从屋里走出来,气色好得不像话。面色红润,眼睛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簪着一根银簪子,身上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新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
苏伏棠愣了一下。
“棠儿回来了?”苏母笑着迎上来,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我——”
话又被打断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围着一条围裙。
“阿棠回来了?正好正好,叔炖了鸡,留下来吃饭!”
苏伏棠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苏母。苏母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轻轻拍了他一下。
“这是隔壁你赵叔,你别多想。”
多想?
他什么都没想,娘幸福就好。
赵叔端着一锅鸡汤放在桌上,自然得像是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年的饭。苏母给他夹菜,他给苏母盛汤,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让苏伏棠如坐针毡。
一顿饭吃完,苏伏棠几乎是逃出来的。
“你娘的第二春。”元无咎靠在树下,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怎么样?”
苏伏棠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
“走吧,去看灵儿。”
苏伏棠御剑进院子,苏灵儿正坐在院子里绣花,肚子微微隆起。
她抬头看见苏伏棠,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
苏灵儿扔下绣绷子跑过来,一把抱住苏伏棠。苏伏棠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你怀着身子。”
“还不到四个月,没事。”苏灵儿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
她丈夫从屋里出来,见了苏伏棠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苏伏棠在妹妹家坐了半个时辰。
茶换了三盏,点心上了两盘,苏灵儿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搬了出来。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拉着苏伏棠的手不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苏伏棠离开的时候,苏灵儿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
“哥,有空就回来!”
苏伏棠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的时候,抿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元无咎在镇口等他。
“高兴了?”
“嗯。”苏伏棠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元无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高兴就好。走吧,回宗门。”
宗门还是那个宗门。
山门巍峨,灵气浓郁,弟子们在广场上来来往往。唯一不同的是,元无咎御剑落在山门前的时候,守门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行礼。
“见过元长老!”
两个弟子腰弯得几乎要趴地上,声音都在抖。
元无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他渡劫成功的消息,早就书信一封,送回宗门。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退到路边,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苏伏棠跟在元无咎身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嫉妒。
元无咎如今是宗门修为最高的人,比宗主还高出两个境界。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坐镇宗门,宗门声势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
苏伏棠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走到内院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弟子迎面走来,见了苏伏棠忽然停下脚步,脸红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苏伏棠还站在原地,元无咎的脸已经黑了。
他从百宝袋里翻出一顶帷帽,二话不说扣在苏伏棠头上。白纱垂下来,遮住了苏伏棠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
“师尊?”苏伏棠隔着纱帘眨了眨眼睛。
“以后出门戴上这个。”元无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苏伏棠想摘,被元无咎一把按住手。
“不听为师的话?”
“这跟听不听话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元无咎凑近他,隔着纱帘盯着他的眼睛,“我的,凭什么给他们看?”
苏伏棠无语了。
“师尊~”
“戴帽子就行。”
“我连脸都不能露?”
“不能。”
苏伏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老畜生讲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太平。
苏伏棠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屋里打坐,炼化净心莲的残余药力。
元无咎每天都要过来看他三四次,有时候给他带丹药,有时候给他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旁边看他打坐。
这天苏伏棠刚结束一轮修炼,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苏伏棠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修士,面白无须,眼神阴沉。
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还有一位气成河豚的师妹。
师妹一见他,立刻伸出手指指向他。
“就是他!”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宗主,就是苏师兄偷了我的筑基丹!”
苏伏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筑基丹?
“你说我偷了什么?”
“筑基丹!”师妹厉声道,“我放在洞府里的筑基丹,被你偷了!你敢做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