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外衫。颜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翠青,而是偏素雅的雨过天青色,料子摸上去柔软细腻,是上好的天蚕丝。
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系的暗纹,光线好的时候能隐约看出云纹的纹路。腰带的颜色比外衫深了一度,配了一枚白玉佩,流苏也是青色的。
老畜生难得给他穿正经衣服,苏伏棠猜测是要回家的原因,元无咎畜生归畜生,对他娘还是可以的。
元无咎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了一下,又从百宝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弯腰系在苏伏棠腰间的剑柄上。一条青色剑穗。
穗子是编过的,用了好几种深浅不一的青丝线,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白玉珠。
苏伏棠低头看着那条剑穗,手指不自觉地拨了一下。白玉珠轻轻晃动,撞在剑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样”元无咎站在他面前,双臂环抱,“喜欢吗?”
苏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老畜生今天很正经。正经得不像元无咎了。
“......还行。”苏伏棠把剑穗又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让元无咎看见了。
花孔雀高兴了。
“还行?”元无咎挑了一下眉,“为师挑了一早上的颜色,配了七八条剑穗才选中这条,你就给一个‘还行’?”
“那你要我说什么?”苏伏棠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铜镜里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天青色外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
他转了一下身,衣摆轻摆,剑穗轻晃,整个人像一株被春雨洗过的青竹,清清爽爽的。
苏伏棠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嘴角那点弧度又翘高了一点。他难得给了元无咎一个好脸。
“不错,师尊眼光有进步。”
元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铜镜里苏伏棠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微微侧头,下颌线流畅锋利,睫毛半垂。嘴角难得带着笑。
天青色的衣领衬着他的脖颈,线条修长,锁骨上的红痕被衣领半遮半掩地盖住,只隐约露出一点边缘。
元无咎沉默了片刻,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脑子一个劲儿叫嚣,让他把苏伏棠扒干净。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苏伏棠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铜镜里两个人的倒影。苏伏棠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这次没有挣开。
“做什么?”
“棠儿好看。”
元无咎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苏伏棠的耳根。
“为师舍不得给别人看了。”
“......那你把我锁起来”
“可以考虑。”
“滚。”
苏伏棠挣开元无咎的手臂,拿起桌上的剑挂在腰间,动作利落。推开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天青色的身影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铜镜前的元无咎。
“走不走”
元无咎收回目光,笑了。
“走。”
..................
二人刚走,几个长老就来了,作为宗门第一人,他们认为元无咎最适合做新宗主,元无咎的话可能是推辞,他们劝一劝就好了。
结果显而易见,扑空了。
孟长老心思透彻,元无咎可能真的不想当宗主,他那么年轻,飞升的几率太高了,宗门琐事繁多,多影响修炼啊!
过程全错,结果对了。
元无咎不想当宗主的原因不是怕处理宗门琐事影响修炼,而是怕没时间玩奇迹棠棠。
毕竟邪恶老畜生就喜欢玩漂亮的小徒儿。
第24章 爱子之心
到了家中。元无咎推开院门,只见苏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气色跟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上次来的时候苏母容光焕发,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
今天她坐在那里,眼神空空的,手里捏着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连院门被推开了都没察觉。
苏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娘。”
苏母这才回过神,看到苏伏棠的一瞬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来得太快了,快得不自然,像是一张被匆忙挂上去的面具。
“棠儿回来了!”苏母站起身,把手里的叶子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棠儿瘦了,娘给你做好吃的。元长老也来了?快进来坐,院子里有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去搬凳子,动作很勤快,但苏伏棠注意到了,娘的眼眶是红的,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元无咎站在苏伏棠身后,目光在苏母脸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他接过苏母递来的凳子,在树底下坐下,从百宝袋里摸出一本旧书,低头翻了起来。
苏伏棠走到苏母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娘,赵叔呢?”
苏母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她就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样子,转身去拿桌上的茶壶:“你赵叔啊,他回家了。来,先喝口水......”
“娘。”
苏伏棠按住茶壶,不让苏母躲。
“出什么事了?”
苏母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茶壶,嘴唇动了动,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就是......有缘无分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劝自己。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伏棠回头看了元无咎一眼。元无咎正低头看书,看起来全神贯注。
“师尊。”
“嗯?”
“你去镇上帮我买点桂花糕。”
元无咎从书上方抬起眼皮,看了看苏伏棠,又看了看苏母的背影。他把书合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苏伏棠一眼。
“棠儿。”
“怎么?”
“买几块?”
“......随便。”
元无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棠儿要跟娘亲说悄悄话,他碍眼了,无妨,晚上通通讨回来。
院子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苏伏棠确定脚步声走远了,才转过身来,走到苏母面前,弯下腰,蹲在母亲膝前。
他的双手轻轻覆上苏母的手背,仰起头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娘,现在没外人了......说吧!”
苏母低头看着儿子。苏伏棠蹲在她面前,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清和锋锐,只有担忧和认真。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在外人面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她面前却永远是那个会蹲在膝前仰头看她的小孩。
苏母的眼眶又红了。
“棠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赵叔他......他有个儿子,你知道吧?”
“知道。比灵儿大两岁,听说天资不错。”
“对。他想让那个孩子拜元长老为师。”
苏伏棠的眉头蹙了起来。
“赵叔不知道师尊不收徒了吗?”
“他知道。”苏母苦笑了一下,“但他说,有我在中间牵线,元长老怎么也会给几分薄面。毕竟是棠儿的娘开口,总比外人强。”
苏伏棠沉默了。
“娘没答应。”苏母的语气很坚定,“元长老愿意收你为徒,那是你的机缘。你一个人在宗门里打拼,好不容易有了靠山,娘怎么能再塞一个人过去?元长老对你越好,娘越不能开口。开口了,就是不知好歹。”
“再说了,”苏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徒弟多了就不值钱了。娘虽然不懂修仙界的事,但这个道理娘懂。
你赵叔说娘自私,说娘只顾自己的孩子。可是娘只有你和灵儿两个孩子,娘不自私谁替你自私?
别担心娘,娘只是有点伤心,无妨的。娘以前想有个伴,现在不想了。过些日子娘去跟你妹妹住,你妹妹想让娘帮忙带孩子,娘知道的,她想让我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