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石像跪在草地上,面容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之中。
然后元无咎轻轻吐出一个字。
“碎。”
石像从头顶裂开,碎成了无数块。风一吹,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石灰,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夜风里。
两个欺压了无数凡人的修士,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骨头渣都没留下。
苏伏棠站在夜风里,衣袂翻飞。他看着那些飘散的石灰,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真没意思。”
“杀鸡用牛刀。他们不配让我认真。”
元无咎走回苏伏棠身边,把滑下肩膀的外袍给他重新披好。
“回去继续?”
“先不急,先看看墨焱跑哪去了。”
苏伏棠的神识往四周看了看,在远处的一个树丛后面发现了墨焱的身影。
“墨焱,回窝睡觉。”
墨焱慢悠悠地走出来,经过俩灰袍修士消散的位置,停了一下。它低下脑袋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在上面浇了一泡尿。
随后它甩了甩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的小窝走去。
它说什么来着?
惹到两个疯子,这俩人的寿命到头了。
它打了个呵欠,趴回窝里,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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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讨要说法
墨焱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元无咎。他来到小窝前,摸摸狗头。
“尿得好。下次有这种不长眼的,还往这引。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墨焱掀了掀眼皮,尾巴懒洋洋地拍了两下地。它就知道会是这样。大疯子不可能怪它。那两个人渣该死,它只是帮忙送了他们一程。
修狗不在乎了,但元无咎觉得光弄死两个小喽啰还不够。
这样的修士能这么嚣张,背后的宗门脱不了干系。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这种弟子的地方,根子上早就烂透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元无咎收拾妥当,跟苏伏棠说了打算。
“我要去那个宗门讨个说法。”
苏伏棠正在喝粥。他抬起眼来,睫毛上沾着一点热气凝成的水雾。
“讨什么说法?”
“他们的弟子大半夜闯我的禁制,扰了咱俩的好事。当师父的没管好徒弟,就是宗门的错。他们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
元无咎把玩着手中的筷子,轻轻一折,啪嗒断成两截。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
苏伏棠盯着那截断筷子看了一瞬,然后放下粥碗,站了起来。
“我也去。”
“棠儿你去干什么?在家等着就行了。”
“我给你摇旗呐喊。”
苏伏棠走到他身边,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行吗?”
元无咎的喉结滚了一下。
“行啊!棠儿说什么都行。你就是在旁边嗑瓜子,我也觉得那帮人死得不冤。”
两人御剑而行。墨焱跟在后面小跑,踏着一路烟尘。
仁刹宗离得不远,不过百里路。宗门不大,建在一座矮山上,房屋灰扑扑的,山门上的牌匾都歪了。护山大阵形同虚设,元无咎连手都没抬,只是把灵力外放,整座大阵就碎了。
宗主慌忙带人迎出来。
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脸上堆着笑,这笑容像抹了油的癞蛤蟆皮,又滑又腻。他看见元无咎和苏伏棠的瞬间,身上的肉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二位仙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两位今日来,是有什么指教?”
元无咎把昨天的事说了。
宗主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哎呀,原来如此!那两个不长眼的小畜生,竟然敢冒犯两位仙尊,实在该死!多亏仙尊出手,替我们清理了门户。回头我一定好好整肃宗门,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笑呵呵地说着,还朝元无咎拱了拱手。态度恭顺得像只温顺的家猫。
但苏伏棠看得很清楚。
这个人眼底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对那两个弟子的死感到痛惜,也没有对受害者的愧疚。他甚至不觉得弟子们戏弄凡人有什么错。
他只是在害怕。害怕元无咎的拳头。
“仙尊放心,回头我让人送一份厚礼到府上,给二位压压惊。这种小事,不值当两位亲自跑一趟。”
宗主还在笑。苏伏棠却不想再看了。
他拔剑了。
剑尖直刺宗主眉心。这剑带着剑心通明的凌厉,快得没有任何犹豫。宗主脸上还挂着笑容,眉心的血洞就已经出现了。肥硕的身躯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层灰。
苏伏棠收剑回鞘。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周围死一般寂静。
跟出来的几十个弟子吓得腿软,有人转身想跑,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当场尿了裤子。
元无咎拍了拍苏伏棠的肩膀,然后朝墨焱抬了抬下巴。
“烧了。一个不留。”
墨焱早就等不及了。它猛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然后张嘴。赤红色的火焰像巨浪般席卷而出,把整座宗门吞了进去。
屋子在烧,山门在烧,人在烧。
所有曾经欺辱过凡人的修士,全都在火海中挣扎、哀嚎、化作了焦炭。
墨焱蹲坐在火海前面,金色的眼睛映着跳跃的火光。它知道自己有些凶狠,手段也有些残忍。
它也许跟当初欺辱它的那些修士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凶狠,一样的冷漠。
可它本来就不是人。
它只是一条小狗。两个疯子的小狗。
火烧完了。宗门化为了一片废墟。元无咎带着苏伏棠和墨焱走进废墟里,把还能看的东西翻拣出来。
这宗门存在了几百年,虽然小,但坏事没少干。库房里的东西多得很。有低阶功法,有粗糙的法器,有从凡人那里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几箱品相不错的灵石。
苏伏棠挑了一部分出来。
几匹颜色素净的灵绸,几盒品相不差的丹药,还有一对用暖玉雕的枕头。这些是给苏母和苏灵儿准备的。剩下的全归墨焱。
“你拿去花。买好吃的。”
苏伏棠把一大堆灵石和值钱的物件往墨焱面前一推。
墨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金灯。它扑上去,把那些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然后原地转了两圈,尾巴快得看不清了。
买买买!墨大爷暴富了!
它当天就跑了。跑到最近的集镇,一头扎进卖吃食的摊子里。这家买灵果,那家买烤肉,还有蜜饯铺、糕点铺、零食摊,挨个扫过去。
没有古德卖,但别的好吃的管够。
墨焱吃了个肚儿圆,躺在镇口的树下打嗝。它的小金库还剩了不少,够它吃上好多年了。
苏伏棠把挑好的礼物收进储物袋里。晚上,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星星。月亮瘦得像一片指甲,挂在山尖上。
“元无咎。”
“嗯?”
“我想我娘了。我们回家过年吧。”
元无咎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好。明天就出发。赶得上年夜饭。”
第二天,两人启程回家。
云舟在云海里飞了几天,最后停在了苏母的院门前。
小镇的街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新对联。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笑闹声。
苏伏棠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苏母正在院子里晾被子。
她的头发又白了些,背却仍然挺得笔直。听到响动,她转过身来,看到苏伏棠和元无咎并肩站在门口,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回来啦?正好。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年你们可算赶上了。”
苏伏棠的眼眶热了一下。
“娘,今年我陪你过年。”
“好好好。娘给你们包饺子。酸菜猪肉的,你最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