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的名字叫苏湖。
她爹娘一辈子住在北方的小村子里，听人说南边有个西湖，美得像仙境，做梦都想去看看。老两口因为这个心愿给女儿取名叫“湖”。
可惜老两口一辈子没出过村子。
等苏湖嫁给苏父后，苏父身体不好，拉扯着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爹娘去世了，她没了娘家。再后来丈夫也没了，她便只有这一双儿女了。
第96章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孩
苏灵儿回来得晚一些。她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苏伏棠正蹲在灶边帮苏母烧火。
“哥！”
苏灵儿笑着进来，怀里的小姑娘已经长开了些，小脸白嫩，眼睛又黑又亮，漂亮得很。
“娘——我带宝儿回来过年了。”
苏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苏伏棠也回头，冲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掠过襁褓，没有多停留，更没有上前去抱。
苏灵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把孩子交给苏母，自己走到苏伏棠身边，低声说：“哥，你不抱抱宝儿吗？她都会冲人笑了。”
苏伏棠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不了。我身上带着烟火气，别熏着她。”
苏灵儿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苏灵儿找苏母说话，语气里压着委屈。
“娘，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宝儿？他连抱都没抱一下。人家当舅舅的，见了外甥女都稀罕得不行。就他这样，看都不看一眼。”
苏母正在铺床，闻言顿了顿。
“你哥就这性子。他喜欢清净，不喜欢闹腾。不是不喜欢宝儿。”
“那再怎么着，抱一下总行吧。自己的孩子，再闹腾也喜欢。”
苏母叹了口气，没接话。
苏灵儿低了头，声音轻轻的。
“我就是想让宝儿跟她舅舅亲一点。哥那么厉害，只要他肯多照看宝儿，宝儿将来的路会好走得多。”
苏母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她。
“灵儿，你哥对你好不好？”
“好。当然好。”
“那不就够了。孩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她。你哥疼你，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你还要他怎么样？”
苏灵儿低头不说话。
苏母也沉默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苏灵儿的夫君没来。
“公公又病了，夫君回去照顾了。家里那么多下人，偏要儿子回去端汤喂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苏灵儿一边帮苏母择菜一边抱怨。
“我夫君性子软，耳根子更软。他那个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没辙了。这大过年的，家里媳妇儿孩子都不要了，跑回去伺候。回头我非得去教教他们，什么才叫合格的爹娘。”
苏伏棠坐在门口给苏母剥蒜。他头也不抬。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人帮忙就说一声。哥给你撑腰。”
苏灵儿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偏爱的得意。
快到傍晚的时候，元无咎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墨焱。墨焱穿着一件红色的小马甲，是苏母给它做的，领口还绣了花。
元无咎走到苏灵儿面前，把墨焱往她怀里一送。
“来，灵儿，抱抱你灵兽侄儿。”
苏灵儿愣住了。
“什么侄儿？”
“墨焱啊。我跟棠儿生不出孩子，那墨焱就是我们俩的崽子。你是棠儿的妹妹，自然就是它姑姑。当姑姑的，见了侄儿不得抱一抱？”
苏灵儿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
元无咎把墨焱又往前凑了凑。墨焱不知道大疯子在玩什么把戏，但很配合地仰起头，露出一对水汪汪的金色眼睛。
“你怀里抱的是孩子，我怀里抱的就不是孩子了？它也有名字，有灵智，有脾气。你凭什么不喜欢墨焱？”
苏灵儿被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墨焱探过来的脑袋。
“我不是不喜欢它......只是它到底不是人，跟宝儿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孩子。你没抱过怎么知道不喜欢？来，抱一下。”
苏灵儿彻底不说话了。她把怀里的女儿搂紧了一些，抿着嘴唇，眼睛红了一圈。
苏伏棠在旁边看得想笑。他知道元无咎是在给他出气。
“行了。”
苏伏棠放下手里的蒜，站了起来。
“灵儿不想抱就不抱。墨焱怕生，别一会儿挠了她。”
元无咎这才抱着墨焱退开。他低头看怀里的小狗，叹了口气。
“墨焱啊墨焱，咱爷俩太可怜了。一个被说不是人，一个被说跟孩子不一样。走，爹给你买糖葫芦去。”
他抱着墨焱晃晃悠悠地走了。
苏灵儿站在院子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苏伏棠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很漂亮。”
苏灵儿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哥，你真的不喜欢宝儿？”
苏伏棠沉默了一瞬。
他在乎他的娘，在乎他的妹妹，在乎那个抱着小狗出了门的老畜生。但让他对那个襁褓里的婴儿生出什么热络的爱意，他做不到。
他天生是冷血的人。这世间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就这三个人。哪怕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他妹妹的血，他也没法像苏灵儿那样对她掏心掏肺。
但他不会让妹妹的孩子受委屈。
“我会护着她。”
苏伏棠看着苏灵儿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她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会给。将来她的路，我会帮她铺好。只要她安安稳稳地长大，修炼上我保她一生顺遂。”
苏灵儿的眼睛渐渐亮了。
“但更多的，我给不了。你愿意爱她，那是你的事。我不能像你一样爱她。”
苏灵儿刚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苏伏棠转身回了屋。
堂屋里，苏母正在摆碗筷。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摆满了整张桌子。
红烧鱼、炖鸡、酱肘子、酸菜猪肉饺子、炒腊味、拌豆腐丝、炸花生米......还有一壶温好的灵酒。
“灵儿呢？叫她进来吃饭。无咎也还没回来，你出去迎一迎。”
苏母端着一大盆汤走出来。
苏伏棠应了一声，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刚好看见元无咎拿着一大把糖葫芦走进来，墨焱跟在他脚边，已经先吃了一串，嘴边沾着亮晶晶的糖渣。
“棠儿，给你买的。灵儿跟娘也有。”
元无咎把糖葫芦递过来。
苏伏棠接过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在嘴里碎开，混着芝麻的香。
“好吃。”
“那必须的。为夫亲自挑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
“少来。买糖葫芦你也能吹。”
苏伏棠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吃饭了。娘做了你爱吃的菜。”
“娘真好。那我要敬娘三杯。不，六杯。”
“你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去给爹上香。”
元无咎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也去。给爹磕头。
“好。”
两人并肩走进堂屋。屋里暖烘烘的，满桌子菜冒着热气。苏母和苏灵儿已经坐好了，墨焱也跳上了属于它的小板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酱肘子。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不知谁家先放了一挂鞭炮，紧接着鞭炮都响了起来，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
苏母端起了酒杯，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儿女，眼里泛着温柔的光。
“过年了。愿来年平安顺遂。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