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被逗得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地漾开。
“好好好。这东西方便。那我就收下了。棠儿，无咎。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墨焱也是。要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孩子嫌她唠叨。
苏伏棠上前一步，把苏母紧紧抱在怀里。
“娘，等我回来。给您带最漂亮的首饰布匹，还有好多好多好东西。”
“我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我就要你们平平安安的。”
苏母拍拍他的背，又朝元无咎招了招手。元无咎走过来，弯下腰。苏母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对苏伏棠小时候那样。
“你也是。好好的。”
元无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娘放心。我一定把棠儿照顾得白白胖胖的，不让您操心。”
墨焱也凑过来，把下巴搁在苏母的鞋面上。苏母蹲下来，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你这个小东西，也要乖乖的。奶奶给你做了件新衣裳，在你爹包里呢。天冷了记得穿上。”
墨焱呜呜地叫着，用脑袋去蹭她的手。
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道上结着一层薄冰，空气冷冽而清新。
云舟升空。苏母站在院门口，冲着天上挥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
苏伏棠站在船舷边，一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元无咎没有上前打扰。他安静地站在苏伏棠身后，直到云舟彻底飞离了小镇的地界，才伸手把他拉回船舱里。
“咱们要去的地方临海，海上风大。披件衣服。”
他把一件厚斗篷搭在苏伏棠肩上。
苏伏棠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云舟破开云层，越飞越远。
这次去的地方叫望海城。
一座人修和妖修混居的大城，靠着海边。这里有宗门、有散修，有长着尾巴的妖修在街上晃荡，也有背着剑的人族修士在码头边打坐。
海风整日里吹个不停，带着咸腥的水汽。
元无咎在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盘下了一个铺面。
铺子不大，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元无咎又用空间法术把后面的小院扩充了好几倍，布置得舒舒服服。
然后他就开了张。
卖丹药、卖法器、卖符箓。货架上一排排摆得满满当当。有他自己炼制的上品丹药，有从各个宗门搜刮来的“破烂”，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用不着的法器和阵盘。
“处理宝贝啦！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元无咎站在柜台后面，挽着袖子，笑得像个精明的店掌柜。
苏伏棠坐在里间靠窗的竹榻上看书。手边摆着一摞剑谱，都是从剑宗顺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动书页的指尖上，把那几根手指映得白中透粉。
墨焱蹲在柜台上，摆出了一副标准招财猫的姿势。
一只爪子抬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弯着。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咧开，露出一排小白牙。那对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每眨一下都像在说“客官里面请”。
就冲着墨焱这张笑脸，不少客人进了铺子。
“哎呀，这小东西太可爱了。老板，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摸，不过它脾气很大。摸尾巴要收费，摸耳朵也要收费。你可以先免费摸两下，前两下它不咬人，后边在摸不给灵石就不礼貌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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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焱翻了个白眼。大疯子又拿它当揽客工具。
不过它忍了。
因为大疯子说了，店里的“破烂”卖出去的灵石，全都给它当零花钱。它已经看好了街角那家炸鱼丸。等今天的营业额到手，它就去吃个够。
苏伏棠在里间看书。偶尔抬头透过帘子往外看。
元无咎正跟一个鲨鱼妖讨价还价。大鲨鱼妖长着一口尖牙，人形倒是魁梧，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被元无咎忽悠着买走了三瓶聚灵丹外加一个快散架的防御阵盘。
“你这阵盘怎么是破的？”
“不破我能卖这么便宜？破有破的好处。你拿回去自己修一修，修好了就是你的本事。再说了，这上面刻的符文都是上品货色，拿去给懂行的人看看，能值大价钱。我这是给你捡漏的机会。”
这两样特别便宜，阵盘就跟白送的差不多，鲨鱼妖喜滋滋地掏灵石走了。
元无咎可没骗鲨鱼，这玩意儿修不好也能用，比一般的阵盘强多了。
苏伏棠在帘子后头轻轻笑了一声。老畜生最喜欢扔破烂了！
元无咎听见了，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苏伏棠长得好看。这一点望海城的修士和妖修们很快都知道了。
有些客人买完东西不肯走，伸着脖子往帘子后头看。想看看那个一直坐在里间的年轻修士到底长什么样。
元无咎哪能让他们看，因此大多数时候都看不见。
越看不见，那些修士跟妖修就越想看。
“那是谁？”
一个买完符箓的年轻修士小声问。
“我道侣。”
元无咎答得响亮，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显摆的快意。
“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老板你真有福气。”
“那当然。全修仙界最好看的人，现在是我的人。你们看看就得了。想搭话的，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这种话传出去，有些修士老实了不少，也有犯贱的，故意来看，还有更贱的，想撬元无咎墙角。
这些来撬墙角的无一例外，全嗝屁了。妖修成了桌上一道菜，人修成了花肥，各有各的去处，都不浪费。
第100章 海底秘境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直到海底有秘境开启了。
元无咎本来是不知道的，他神识没去海底，当时正在给一个蚌精打包夜明珠。还想着最近要关店了，百宝袋里的垃圾清理的差不多了，在卖就得卖不那么破的破烂了。他不太想买，觉得还能在放放。
谁曾想蚌精有一副热心肠。她神神秘秘地说，望海城外三百里的海底裂开了一道大缝，灵光冲天，有秘境现世的征兆。周围几个大宗门已经动了，正组织人手准备下海。
元无咎听完，把夜明珠包好递给蚌精，转头朝里间喊了一声。
他完全不担心蚌精会骗他，妖修跟人修一样，能好好活着才不去死呢。
“棠儿，来活了！”
苏伏棠放下书，从里间走出来。
“什么活？”
“海底秘境。去不去？”
苏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到元无咎面前，仰起脸看他。
“什么时候？”
“现在。”
元无咎低头看他。苏伏棠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居家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地绾着。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因为刚喝过热茶而红润润的。
他没忍住，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苏伏棠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元无咎的脖子。
“你干什么？这是在店里，不是在被窝里。”
“带我的宝贝棠儿去秘境啊！我说了现在去。”
元无咎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从柜台后面把墨焱拎了起来。
墨焱正在打盹，被元无咎拎着后颈提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刨了两下。
“墨焱，看店......算了，店里的破烂没剩几件了。关门。一起去。”
他大手一挥，店铺门板啪地合上。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然后元无咎抱着苏伏棠，拎着墨焱，身形一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海底秘境里了。
一望无际的秘境。
头顶是翻涌的海水，脚下也是翻涌的海水。整片秘境就是一片浩瀚的大海。天光穿过海面折射下来，海水的颜色从浅碧到深蓝，渐变出一层一层的光晕。远处的海面上浮着几座黑色的小岛，像巨龟的脊背。
元无咎拿出云舟，两人一狗坐了上去。
云舟漂在海面上，像一片轻薄的叶子。海风扑面而来，又咸又凉。苏伏棠站在船头，闭着眼睛感受灵气。